第九章 邪惡催眠師真正浮出水面 01
2024-10-02 02:13:27
作者: 周浩暉
在白亞星眼中,看守所內的那些在押人員都是毫無再生意義的垃圾,需要用「爆破」的方式集中清除。而催眠術不留痕跡,難覓證據,正是促成計劃的最佳手法。
現在羅飛終於知道白亞星為何要針對凌明鼎的心橋理論大動干戈。
所謂「淨化工程」必定是個構架龐大的計劃,龍州看守所內的那場騷亂只是一次「試驗」。全國各地的看守所成百上千,所以當這個計劃正式展開的時候,白亞星需要更多的催眠師為自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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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明鼎倡導的「心橋理論」恰與「爆破療法」有著本質上的思路對立,反對「心橋術」就是反監獄、反填埋。白亞星必須摧毀凌明鼎在業界的威望,因為那些「心橋術」的追隨者根本不可能參與他的「淨化工程」。
趁著催眠師大會的機會向凌明鼎發難,進而以爆破催眠理論為宗旨建立一個全新的行業聯合會,為自己的計劃招兵買馬——這才是白亞星來到龍州的真正目的。
白亞星幾乎已經完勝,沒想到卻被橫空出世的夏夢瑤扭轉了局勢。當這個美女成為行業寵兒的時候,白亞星苦心建立的聯合會便失去了原有的向心力。
白亞星當然不能容忍這個障礙存在,他一定會有所動作。而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保護好夏夢瑤就是對「淨化工程」最有效的阻擊——這就是羅飛準備全力投入的第二戰線。
周日下午是個陰天,雲低風緊,看起來似要迎來今冬的初雪。
龍州市的工人大會堂里人頭攢動,熱鬧的氣氛恰與戶外淒冷的天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夏夢瑤的第三場催眠表演大會即將在這裡舉行,這次大會不僅吸引到更多的追隨者,全國最大的網際網路站還將進行視頻直播。夏夢瑤的個人影響力註定要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羅飛早早來到了後台。他是被停職的人,不便以公開身份出現在這樣的敏感場合。後台倒是個不錯的地點,躲在幃布後可以居高臨下地監控全場,而且自己的身形還不會被對手發現。
明面上的安保工作就交給陳嘉鑫來負責,在龍州刑警隊,羅飛唯一還能用上的就是這個小伙子。陳嘉鑫帶著一組保安把持住會場各個重要的出入口,一旦有可疑人員出現,信息便會通過對講機及時反饋到羅飛那裡。
擔任主持的仍然是那個女大學生。第一次表演的時候因為袁秘書鬧情緒,所以臨時請這女孩過來湊個數。沒想到大會的效果奇佳,隨後又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表演。凌明鼎覺得女孩還不錯,也就沒有換人。現在夏夢瑤火了,就連這主持的女孩也跟著出了名。網上她的粉絲也不少,頗有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
今天的大陣仗讓女孩很是興奮。觀眾入場的當兒,她便忍不住在帷幕後向外窺看,並且不斷向後台的同伴們通報信息。
「好多人啊,今天會場肯定坐滿了。」
「那台攝像機真不錯,還是帶搖臂的,很專業呢!」
「省里電視台也來人了,我們會上省衛視的吧?一會兒得問問什麼時候播出!」
「哇,還有外國人呢!真厲害。」
最後這話吸引了羅飛的注意,他踱到女孩身邊向外看去。果然有三個外國人正在入場。從他們的衣著服飾來看,似乎是來自中東地區。
羅飛覺得有點奇怪。這次大會有不少外省市的追隨者參加,這事羅飛早就知道,但連外國人也趕過來就略顯誇張了。他想了解一下情況,就用對講機呼叫在大門口執勤的陳嘉鑫。
「那幾個外國人是怎麼回事?」
「是龍州大學的留學生。」陳嘉鑫在電波那頭解釋道,「上次不是在龍州大學做的表演嗎?這幾位從同學那裡聽說了,這次特意趕過來的。」
「哦。」羅飛又觀察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麼異樣,便掛斷了對講機。這時凌明鼎也湊過來看了看,然後轉頭對夏夢瑤笑道:「有這麼多人喜歡你,連老外都來了。」
夏夢瑤正坐在一張休息椅上,她只是淡淡地挑了挑嘴角以示回應。
凌明鼎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你不過來看看嗎?很值得慶祝呢。」
夏夢瑤卻搖了搖頭,神色間似有一些迷惘。
「你怎麼了?」凌明鼎一邊問一邊走到了夏夢瑤身邊。他心中暗想,是不是場面太大了,所以她有些緊張?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為此高興?」夏夢瑤看著凌明鼎,就像是一個困惑的學生看著無所不能的導師。
凌明鼎反問道:「為什麼不高興?」
「這麼多人來看我的表演,他們其實並不是喜歡我……他們喜歡的是那種懷舊的感覺,對嗎?」
夏夢瑤的催眠表演一直都是以懷舊為主題,這個主題也的確別具魅力。不過為何要因此而質疑自己呢?凌明鼎大笑著勸解對方:「那種感覺就是你帶給他們的啊,他們喜歡懷舊,不就是喜歡你嗎?」
夏夢瑤失落地垂下了眼帘:「我可不是擔心他們會不會喜歡我。」
「那你擔心什麼?」
夏夢瑤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再次抬眼看向凌明鼎,幽幽問道:「他們喜歡懷舊,那就意味著他們現在並不幸福,對嗎?」
凌明鼎怔住了,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羅警官。」夏夢瑤忽然又把目光轉向了羅飛,「你喜歡我的催眠表演嗎?」
羅飛模稜兩可地回答:「你的表演很精彩。」
「可你並不喜歡。」夏夢瑤用評判的口吻說道,「你是一個自信的人,你的目標永遠在前方,而不是過去。」
羅飛默認了,他確實不喜歡懷舊。夏夢瑤第一次表演的時候他就在中途退了場。過去對他來說更多的是痛苦,而痛苦從來不能阻止他前進的腳步。
「那些對自己失去信心的人,在現實中找不到快樂和希望,他們才會懷舊。」夏夢瑤的目光從羅飛轉回到凌明鼎,「所以有越多的人喜歡我,就代表有越多的人過得並不幸福。我怎能因此而高興起來?」
凌明鼎終於聽明白對方的苦惱所在,他想起了夏夢瑤在生日上的許願詞。
——「我希望所有活著的人都能幸福。」
只有純潔善良如水晶一般的心靈,才能有這樣的情懷,才能感受到這樣的苦惱吧?
「你應該感到高興。」凌明鼎微笑著說道,「因為你的催眠讓他們重新回到了過去,你能幫他們找回幸福,而且他們喜歡你的幫助。」
夏夢瑤的眉頭舒展開來——她需要的正是這樣的勸慰。「謝謝您,凌老師。」她釋然說道,「您總是能幫我撥開心中的迷霧。」
「你不用謝我。這是心橋的力量,是你把它帶給了更多的人。」凌明鼎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應該感謝你才對呢。」
用催眠的方法帶人們回到過去,重溫那些逝去的幸福,這的確算是心橋術的美好應用吧?可是當催眠醒來之後呢?這些人會不會愈發感到落寞和懊悔?對於未來,他們會重拾勇氣,還是會愈發彷徨?一旁的羅飛暗自思忖著,他甚至還在設想,如果按照白亞星的「爆破療法」,又該如何處置這些問題?
對講機里傳來的信號打斷了羅飛的思路,接通後聽到了陳嘉鑫的聲音:「羅隊,楚維和杜娜來了!」
羅飛神色一凜,連忙向幃布外看去。果然,楚維和杜娜二人已經走進了會場,正往觀眾席里尋找著自己的座位。
羅飛把嘴湊到麥克前詢問:「有沒有看到白亞星?」
「還沒有。」
「安排專人盯住楚維和杜娜,然後你那邊繼續保持警惕。」
「明白!」
凌明鼎聽到對話後走上前,擔憂地問了句:「會不會有問題?」
既然楚維和杜娜已經來到現場,那問題一定是有的,看來今天一場碰撞在所難免。但現在也不用過於緊張,羅飛寬慰凌明鼎道:「我們會保護好小夏的安全,這裡是公共場所,又有那麼多媒體和攝像在,他們不敢亂來的。」
凌明鼎轉頭看向夏夢瑤,目光堅毅。他如發誓般在心中狠狠說道:「我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妻子,現在,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這個女孩!」
下午兩點,催眠表演大會正式開始。
懷舊仍然是不變的主題。這次夏夢瑤把眾人帶回到更加遙遠的童年時代。那裡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美妙世界,每個孩子都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古怪幻想,同時又享受著最為質樸簡單的快樂。
催眠的過程美妙無比,但當催眠結束的時候,很多人臉上都浮現出失落的情緒。他們又回到了現實中,那些幻想和快樂早已被殘酷的時光碾得粉碎。
在這些人的眼中,夏夢瑤成了能夠扭轉時光的女神。他們奉上了最虔誠的崇拜,即便表演結束也不舍離開。
凌明鼎恰當地利用了這樣的情緒,他安排了一次簽名售書活動,讓粉絲和偶像之間有機會進行一些更為親密的接觸。當然了,他真正目的還是要傳播自己的催眠理論。
那本書叫做《心靈彩虹》,主要內容都是在闡述凌明鼎創立的心橋催眠術。夏夢瑤署名為本書的作者,但事實上的操筆人正是凌明鼎自己。
購書者在會堂內排成了長龍,夏夢瑤則坐在主席台上,耐心地為每一本書籤下自己的名字。在她側方不遠處,羅飛正藏在幃布後觀察著場內的局勢。
表演很順利,但楚維和杜娜仍然逗留在觀眾席。他們既然來了,一定不是觀摩表演這麼簡單,他們總得要做些什麼。
可他們似乎又做不了什麼——此刻以夏夢瑤為中心,至少有三層保護網正嚴陣以待。
最外層是陳嘉鑫,他帶著兩個保安守著通往主席台的台階。每一個人在登台之前都要經過他們的審視。遇有可疑人員,陳嘉鑫便會加以詢問,相關信息亦會及時反饋到羅飛那裡。
羅飛所處的位置和陳嘉鑫、夏夢瑤正好形成一個三角,也就是說,他扼守著從主席台入口到夏夢瑤處的咽喉要道。雖然台上台下的人都看不見他,但只要有狀況出現,他在瞬息之間就可以衝出來控制住局勢。
最後一道防線由凌明鼎和另外一名保安組成,這兩人就站在夏夢瑤身後,密切關注著每一個走到近前的人。尤其是凌明鼎,一直目光炯炯地,蓄勢待發。
夏夢瑤則心無旁騖,只管在書籍上認真簽名。偶有熱情的粉絲要求和她合影留念,她也儘量配合滿足。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長長的隊伍散去了大半,隊尾已經排到了主席台入口處。
也有一些人既想要簽名又不願站著排隊。這部分人此前一直坐在觀眾席上等待,這會兒看到隊伍基本上散盡了,他們便陸續起身往主席台走去。楚維和杜娜便混跡在這些人之中。
羅飛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他立刻用對講機提醒陳嘉鑫:「注意,楚維和杜娜好像要過來了,你儘量攔住他們,別讓他們接近夏夢瑤。」
「明白。」陳嘉鑫警惕地看著越走越近的楚杜二人,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主席台上的氣氛仍然和睦平靜。一個瘦瘦的男子來到了夏夢瑤面前,這人留著一頭長髮,氣質文雅,風度翩翩。在夏夢瑤籤名的同時,他主動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省衛視《神州達人秀》欄目的製片人。」
夏夢瑤有些驚訝地抬頭看著對方。《神州達人秀》是省衛視一檔著名的娛樂節目,具有極高的收視率。這個欄目的製片人算得上是業內的大腕了。
男子又掏出名片盒,先給夏夢瑤遞了一張。夏夢瑤忙站起身接過以示尊敬。男子也沒有忽視一旁的凌明鼎,他遞上名片的同時打了招呼說:「凌老師你好,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
凌明鼎接過名片細細端詳。那名片上列了一大堆的稱謂,最後有兩個大字:「樂飛」。這個名頭凌明鼎早有耳聞,果然是省衛視的大腕製片人。凌明鼎道聲「幸會」,隨即還了張自己的名片,心中暗想,難道我們有機會和省衛視合作一次?
果然,樂飛接下來便說道:「夏小姐的表演太精彩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到《神州達人秀》做一期節目?」
夏夢瑤驚喜道:「有興趣啊!」凌明鼎也頗為興奮,但他老道持重,情緒並未外露,只淡淡地說了句:「謝謝樂先生的欣賞。有機會合作當然是好事,我們可以試一試。」
「你們不用謝我。真正欣賞夏小姐的是我們欄目的投資人,我只是替人打工而已。」樂飛自謙地笑道,「現在是市場經濟,投資人的話語權高於一切。」
凌明鼎當然明白投資人的重要性,他立刻問道:「他今天來現場了嗎?」言下之意,如果來了,不妨引見引見。
樂飛遺憾地聳聳肩膀:「他不太方便過來。不過你們放心,這事絕對靠譜。我們投資人已經在網上關注夏小姐很久了,他是夏小姐的忠實粉絲呢。對了,他還囑咐我,如果夏小姐有空呢,一定要和他通個電話。」
夏夢瑤看看凌明鼎,用目光徵詢對方的意見。凌明鼎便對樂飛說道:「那就麻煩你留個號碼吧,一會兒結束我們就打過去。」
「不用這麼麻煩,我現在就來撥號。」樂飛一邊說一邊掏出了手機,「嗯,就是先認識認識,互相打個招呼。」
樂飛話音剛落,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喧譁。眾人循聲看去,卻見主席台的入口處,有一男一女正在和一個身穿警服的小伙子糾纏不清。
凌明鼎認得那一男一女正是楚維和杜娜,攔著他們的警察當然就是陳嘉鑫。卻聽楚維正憤憤不平地嚷道:「我們又不是來搗亂的,憑什麼不讓我們上去?」
「不好意思,是夏小姐不願意見你們。」陳嘉鑫橫身站在台階上,擋住了對方的去路。
「這話得讓夏小姐親口說我們才信。」楚維加大了聲調,故意要讓台上人聽見似的。夏夢瑤不明狀況,神色間頗為詫異,但礙於樂飛在旁邊,她又不好立刻詢問,只能用目光向凌明鼎求助。
凌明鼎緊皺起眉頭,暗想,這兩個傢伙這會兒過來挑事,莫非就是衝著樂飛來的?自己可得盡力壓住事態,別讓對手把眼前的好事攪黃了。
那邊楚維和陳嘉鑫的衝突還在繼續激化。楚維嚷完之後便徑直往台上擠,根本無視陳嘉鑫的存在。後者也不客氣,一伸手拉住了楚維的胳膊。楚維當即翻動手腕,使個小擒拿別住了陳嘉鑫的肘關節,隨後他又順勢一推,陳嘉鑫立足不穩,「哎」了一聲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楚維看著陳嘉鑫,居高臨下地調笑道:「聽說你是半路出家當的刑警?這身手還得好好練練啊。」
陳嘉鑫咬咬牙,沖手下的兩個保安喝道:「快把他拉下來!」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搶上前,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近身,已被楚維一腳一個,雙雙踹翻在地。
「你們兩個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我無禮?」楚維輕蔑地罵了一句,然後轉身登台而去。杜娜也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後。
台上還在排隊的粉絲見動了手腳,連忙慌慌張張四下避開。樂飛則剛剛撥通投資人的電話,他一臉驚愕地看著楚杜二人,同時將手機遞到了夏夢瑤手中。
凌明鼎跨過一步,擋在樂飛和夏夢瑤身前。一旁的保安倒也機靈,立刻招呼夏夢瑤往主席台角落裡躲避。夏夢瑤一邊後撤,一邊強作鎮定地與電話那頭的投資人聊了起來。
等楚維走到面前了,凌明鼎張開手臂一攔:「你有什麼事?」
「我要找的又不是你!」楚維一邊說一邊伸手要把凌明鼎推開,但這次他的手剛剛舉起一半就抬不動了,同時他的身旁多出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神色沉穩,目光銳利。他緊緊攥住楚維的手腕,力量大得像是套住了一副鐵鉗。在這樣的制約下,楚維的小擒拿完全無法施展,他只能尷尬一笑,對那人說了句:「羅隊長,原來你也來了。」
突然出現的男子正是羅飛。他不冷不熱地回應道:「有什麼事慢慢說,不要動手。」
看到羅飛現身,凌明鼎算是鬆了口氣。現在陳嘉鑫和先前那兩個保安也趕到了台上,己方的力量已遠遠勝出。楚維和杜娜二人再要動粗的話,絕對討不了好去。
楚維似乎也認清了形勢,他做無辜狀地聳聳肩膀:「那就好好說吧,本來也是你們先動手的嘛。」
羅飛鬆開對方的手腕,且看他能好好說出個什麼丁卯。
楚維向凌明鼎身後看了看,說:「我是來接人的。」
凌明鼎警惕地反問:「接誰?」他的身後只有夏夢瑤和樂飛。
「就是他們兩個啊。」似乎要諷刺凌明鼎的明知故問,楚維又特別強調說,「夏夢瑤夏小姐以及樂飛樂先生。」
凌明鼎帶著冷笑,硬生生地問道:「他們和你有什麼關係?要你來接?」
「我們有合作。」楚維簡單答了句。隨後他不願和凌明鼎多費口舌,直接踮起腳向著不遠處的樂飛喊道:「樂先生,都聯繫好了吧?」
那邊夏夢瑤剛剛通完電話,正把手機還給樂飛。樂飛聽見楚維的呼喊便轉過身來,但他並不認識楚維,愣了愣道:「你是哪位?」
楚維回答說:「是白先生叫我來接你們呢。」
「哦。」樂飛明白過來了,他開了個玩笑道,「我有什麼好接的,我看主要是接夏小姐吧。」
「白先生?」夏夢瑤的神色既驚訝又欣喜,「真是太熱情了——我這邊剛剛掛斷電話呢。」
這三人一唱一和地說完,羅飛和凌明鼎全都怔住了。隨後凌明鼎快步來到夏夢瑤身邊,壓著聲音問道:「你說的是哪個白先生?」
「就是我們的投資人啊,白亞星白先生。他約了我和樂先生晚上一塊兒吃飯,到時候會詳細談談上衛視做節目的事情。」夏夢瑤說話時眼角彎彎的,滿懷憧憬。
凌明鼎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不行,你不能去!」
夏夢瑤眨了眨大眼睛:「為什麼?」
「那傢伙不是什麼好人!」凌明鼎急切想給對方解釋,可是夏夢瑤並不了解其中的複雜關節。他只好臨時找個藉口,「他一直都不肯露面,或許是個騙子呢?」
「其實他已經來了,只是……」夏夢瑤看著凌明鼎,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凌明鼎緊張地環顧四周。難道那傢伙已經來了?他在哪裡?
「他說你對他有成見,所以不方便進來。」夏夢瑤注意到凌明鼎的反常神態,她失望地垂下眼帘,又道,「看來他說的確實是事實。」
「沒錯,我們白老闆一直在會場外等著呢,只是擔心和凌先生鬧得不愉快,所以沒有進來。」楚維在一旁插話道,「現在既然都說開了,我看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的。」說完他轉頭沖杜娜施了個眼色,杜娜便拿出手機,撥通後說了聲:「應該沒問題了,你進來吧。」
所有的人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大家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會場入口處。不消片刻,果然看見一名男子款步走入場內,他的步伐不急不緩,渾身上下都透出一種難言的氣質。他走在已近乎空曠的會場裡,就像是一個巨星漫步在屬於自己的舞台。
凌明鼎的額頭隱隱滲出了冷汗,他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在這緊急的關頭,他必須把某些隱情攤開說了。
「你不能相信這個人。」凌明鼎用雙手扶住了夏夢瑤的肩膀,「你還記得上次在催眠師大會上搗亂的那些傢伙嗎,就是這個白亞星在背後支持他們。還有那個什麼『中國催眠師行業聯合會』,也是他搞的。」
在公共場所的肢體接觸讓夏夢瑤覺得有些尷尬,她輕輕把凌明鼎的雙手撥開,同時說道:「這些我都知道了。他只是個投資人,一直對催眠很感興趣,你不要因為這事就怨恨他。現在他很喜歡我的表演,也要給我們投資呢,這不是好事嗎?」
凌明鼎的臉色有些發白,看來他必須祭出更重的籌碼才行。「他是個兇手!」他嘶啞著聲音說道,「上個月的兩起命案就是他做的!」
夏夢瑤卻只是淡淡一笑:「這不可能。」她看著越走越近的白亞星,目光中充滿了欣賞之意。
凌明鼎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他知道此刻再和夏夢瑤說什麼都不管用了。他快步走到羅飛身旁,低聲道:「麻煩了!」
羅飛早已察覺到氣氛異常,他立刻問道:「怎麼回事?」
「小夏已經被白亞星催眠了!」凌明鼎附耳向羅飛解釋說,「剛才我們對付楚維的時候,白亞星和小夏通了電話!」
羅飛回想剛才的情形,驀然明了。楚維故意和陳嘉鑫等人發生爭鬥,就是要把己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而白亞星則趁機通過電話對夏夢瑤實施了催眠。
凌明鼎還在繼續耳語:「那傢伙利用了小夏的表演欲望,他自稱是投資人,小夏對他根本沒有防備。現在小夏已經完全被白亞星蠱惑,她真會跟那傢伙離開的。」
「那現在怎麼辦?」羅飛皺眉問道。就催眠這事還得聽對方的意見。
「一定得把小夏留下,然後我才好想辦法破解。」
羅飛點點頭。現在的狀況相當於白亞星給夏夢瑤種下了心錨,凌明鼎已經摸到了這個心錨的脈絡,但是真正破解還需要時間和過程。當務之急是要阻止白亞星把夏夢瑤帶走,否則就非常被動了。
就在羅飛和凌明鼎商量對策的當兒,白亞星已經走上了主席台。樂飛搶先上去和白亞星握手寒暄:「哎呀,你派人來接就行了嘛,怎麼還親自過來。」
「我是夏小姐的忠實粉絲啊。不親自來接,那就失了禮數了。」白亞星向不遠處的夏夢瑤微笑示意,他穿著一身高檔服飾,神采奕奕,帥氣逼人。
夏夢瑤顯然很享受白亞星的目光,她主動上前和對方打了個招呼:「白先生,幸會。」
羅飛一側身擋在了白亞星和夏夢瑤中間。
「小夏,你先別急著跟他走。」他正色勸道,「現在有些事情警方正在調查,可能和這位白先生有關。你目前不要和他接觸。」
夏夢瑤看看羅飛,又看看白亞星,略顯猶豫之色。可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有人插話道:「羅隊,我覺得你過於緊張了。小夏和白先生只是去洽談合作,這事和我們警方沒什麼關係吧?」
羅飛一臉意外地轉過頭來。那插話者竟然是陳嘉鑫,他還接著說道:「有樂先生在這裡,我想白先生應該不是騙子。」
「白先生怎麼會是騙子?他從去年開始就給我們欄目做投資,我們是老相識了。」樂飛在一旁附和著說道,為了加強效果,他還半開玩笑般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和工作證,「你們不會連我也懷疑吧?這是我的證件,歡迎諸位審核!」
夏夢瑤笑著搖搖手:「不用了,我相信你們。如果白先生真有什麼壞心眼,他怎麼會這樣大張旗鼓地來接我呢?而且還當著警察的面。」
白亞星欣然道:「那就請夏小姐和樂先生移步吧。我已經訂好了飯店,今晚大家好好聊聊。」
眼見著形勢漸漸失控,凌明鼎有點急眼了,他一把拉住夏夢瑤的胳膊:「不,你不能去!」
夏夢瑤漲紅了臉,低聲責怪道:「你幹什麼呢?快放開我!」凌明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只好悻悻地把手撤了回來。
陳嘉鑫跨步到凌明鼎面前,伸手一攔說:「夏小姐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行事自由。去不去應該由她本人決定,我們都無權干涉。」
凌明鼎瞪眼看著陳嘉鑫,既震驚又氣憤。顯而易見,這傢伙已完全站在白亞星一邊,只怕他先前和楚維爭鬥的一幕也是設計好的戲份呢。
白亞星胸有成竹地看看夏夢瑤:「夏小姐,你說句話吧?」
夏夢瑤沖白亞星點點頭,然後又對凌明鼎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既然大家都想給催眠行業做推廣,為什麼不團結起來呢?」
這話的態度已非常明確。楚維便一躬身道:「樂先生、夏小姐,請兩位跟我走吧。」說完他當先走下了主席台,樂飛和夏夢瑤也並肩跟上。白亞星則繼續堵在凌明鼎面前,防止對方阻攔。
「不能讓他們走!」凌明鼎焦急地拍打羅飛。
羅飛只凝目看著陳嘉鑫,陳嘉鑫也和他對視著,目光毫不閃躲。羅飛便黯然搖搖頭,心知這場敗局已無法挽回。
現場的兩名警察,羅飛已被免職,只有陳嘉鑫一人擁有執法的權力。現在陳嘉鑫和那幾個保安都圍聚在白亞星身旁,這便使羅飛等人處於絕對的弱勢。而且夏夢瑤的確是自願離去的,羅飛也無計可施。
眼看夏夢瑤一步步走出了會場,白亞星得意地拍了拍手,對凌明鼎笑道:「凌先生,這次可得謝謝你了。有了夏夢瑤這樣的大眾偶像,我的事業一定會如虎添翼。」
凌明鼎咬牙道:「你以為你能利用夏夢瑤?她遲早會了解你的真面目。」
「哈哈,了解,當然會了解!」白亞星大笑起來,「女人都喜歡了解我,然後她們還會徹底地愛上我。」
杜娜站在白亞星身後,她正用迷戀的目光凝視著這個男人,為對方的狂言作出現實的註解。
是的,從高梅、杜娜,再到韓雪,這些美女最終都深陷於白亞星懷抱無法自拔,難道夏夢瑤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凌明鼎怎能接受這種假設?他立刻痛斥道:「你別做夢了!夏夢瑤只是醉心於催眠表演,這才被你暫時蒙蔽。她怎麼可能愛上你!」
「難道她應該愛你?」白亞星聳聳肩膀,揶揄對方道,「可是剛才她都不讓你碰,你們以前連手都沒拉過吧?」
凌明鼎反唇相譏:「男女間的交往一定要身體接觸嗎?精神層面的交流才是更深遠的。」
「所以說你根本不了解女人。我想你從未真正地征服過一個女人。」白亞星的目光漸漸凝重,「如果你征服過,那她就不會離開你。」
這裡的「她」明顯有著更加尖銳的指代。凌明鼎的心像被針扎中一樣,刺痛難忍。他憤然瞪視著對方,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燒。
他怒吼一聲:「你這個混蛋!」然後以拼命的架勢向著對方衝去,幸好羅飛在旁邊將他一把拉住。
「控制你的情緒!」羅飛低喝提醒,他的目光既沒有看向凌明鼎,也沒有看向白亞星。
他在看著杜娜,他的神色是如此專注,似乎發現了某件極不尋常的事情。
凌明鼎冷靜下來。是的,得控制住情緒。情緒失控就等於自曝心穴,在白亞星面前,這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凌明鼎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羅飛的身上了。
羅飛的目光終於從杜娜身上收了回來,然後他又看向了陳嘉鑫。這個被羅飛一手提拔上來的小伙子正佇立在主席台上,目光死死地監視著羅、凌二人。
「你早就是白亞星的人了?」羅飛試圖翻開對方的底牌。
陳嘉鑫默然不語。
羅飛繼續苦笑著問道:「上次審訊,白亞星故意把你趕走,其實就是要保護你,對吧?還有在魯局長面前打小報告的人也是你吧?」
陳嘉鑫終於開口了:「我和你沒有任何私怨,我更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慾。」
「好了,我們走吧。」白亞星似乎並不願這兩人說得太多,他揮揮手,自己率先走下了主席台。杜娜和陳嘉鑫等人也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
「陳嘉鑫!」羅飛大喊了一聲。
陳嘉鑫在不遠處停住腳步,他轉過頭來。
「為什麼?」羅飛定要問出個結果似的。
陳嘉鑫沉默了片刻,最後他鄭重地吐出五個字:「與罪惡戰鬥!」他的目光堅定無比,像是在呼喊著一個崇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