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與他的約定

  她的眼神里儘是試探和期待，能看得出她多想和這個孩子多待一會。

  霍一珩眼神晦澀，「他晚上睡覺必須要我陪在旁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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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屁！」一邊的莊書心直起身來，怒氣沖沖地指著他，「我就說你沒安好心，帶著孩子來原來是存著這個心思，你還想留下一起住是怎麼的，我告訴你休想。」

  「我說得是事實。」他眼裡似有慍氣，但仍保持著表面的冷靜。

  「什麼事實！我不相信你能天天陪著他睡覺，你工作那麼忙，不用加班不用出差？你在這裡大言不慚地欺騙我們，你真不要臉。」

  莊書心越說越氣，上前扯著他便推出門外。

  霍一珩眼神一直落在莊嘉寧的身上，他沒有辯解沒有掙扎，好像並不在意其他人怎麼看他。

  莊書心堵在門口，神色幾近猙獰：「你給我收好你那些花花腸子，這裡沒人吃你那套！」

  說完她臉色略變，看向了他身後。

  「這是怎麼回事？」楚文揚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充滿戒備。

  「不必管他！」莊書心越過他，拉著楚文揚進了門，隨後在他面前甩上了大門。

  霍一珩一個人靜靜地在原地站著，肩膀一起一伏，半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他並不在乎莊家人怎樣厭惡甚至唾棄他，這是他必然要經歷的，他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但是當他看到楚文揚出現在這裡時，心裡的妒忌和恐懼如滋滋作響的電鑽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

  之前她們姐妹下車時開玩笑的對話他聽得很清楚，但是他並沒有很在意，因為陌生男人對莊嘉寧搭訕他並不在意，那對他並不能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但楚文揚不同，他處心積慮蟄伏已久，這段時間必定殷勤備至，企圖贏得她的心。

  霍一珩開始後悔，他應該來得更早一些的，而不是將莊嘉寧身邊的位置拱手讓人。

  室內一片歡聲笑語，霍一珩一想到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正在另一個人身側，那些規劃好的理性、冷靜和克制便蕩然無存。

  心裡濃郁的妒意開始毫無章法地在體內衝撞，仿佛將要衝破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撕碎。

  他上前兩步，一把推開大門。

  室內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

  霍一珩直直走到莊嘉寧面前，沉眉冷聲：「或者我現在帶守寧走，或者你跟我單獨談談。」

  楚文揚騰地起身擋在她身前：「你想幹什麼？」

  然而，霍一珩對他的反應熟視無睹，他伸出一隻手等待著莊嘉寧的抉擇。

  莊嘉寧懷裡仍抱著霍守寧，她垂眸看向眼前這一寸地。

  霍一珩的這雙手長得白淨修長骨節分明，寫出的字卻剛勁有力筆鋒堅毅，作出的事更是堅定果決不容抗拒。

  莊嘉寧太了解他了。

  「書心，你幫我照顧一下守寧。」

  她將孩子交出去，垂著頭輕輕推開了楚文揚，先一步走進了身後的房間。

  霍一珩眸光冷淡地瞥了一眼楚文揚，隨後長腿一伸跟著莊嘉寧一起進去。

  房間裡的布置簡單，莊嘉寧隔著一張床站在房間另一側，仿佛與他對峙。

  她靠在窗邊表情淡淡地看著他：「你說吧。」

  從見面開始，她就吝嗇於跟他說話，真要張嘴也只是寥寥幾個字，想多聽聽她的聲音都成了奢望。

  霍一珩心底一陣苦澀，他上前兩步，企圖再靠近她一些。

  幾乎在他抬腿的一瞬間，莊嘉寧的眉就擰了起來：「你就在那說。」

  他的腳步堪堪停下，隨即長嘆了一聲：「嘉寧，我想跟你談談孩子的事。」

  莊嘉寧緩緩點頭，示意他繼續。

  「守寧是你懷胎七個多月生下來的，卻是我三百個日夜拉扯大的。他的第一次高燒，第一次認人，第一次翻身都是我在身邊見證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愛他。」

  他慢慢觀察著莊嘉寧的表情，發現她的眼神不再那麼毫無溫度。

  「從他出生，苦難就沒有停止過，他比一般孩子要病弱，所以時常要進出醫院，別的孩子可以有母乳餵養，他就只能喝調配比例的奶粉，所以我對他心裡有虧欠有愧疚，我竭盡全力把我一切能給他的都給了他，但我知道這些還遠遠不夠。」

  莊嘉寧的眼眶微微變紅，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沒有出聲。

  「書心說我在信口胡說。」他平復了下情緒接著說道，「我是工作忙，會出差。但是我把離開他的時間壓縮到極致，哪怕我出門不在家，也會留下一件衣服放在他的嬰兒床里，讓他以為我還陪著他，我會在他固定入睡的時間，開著視頻哄他睡覺。」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向她走去，莊嘉寧沉浸在一股悲傷地情緒里，並沒有感知到他的靠近。

  「可是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個爸爸，而是像別的孩子一樣，有一個疼他愛他，全身心為他的媽媽。」

  莊嘉寧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心痛到窒息的感覺揪著她指尖發麻，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沒有哭出聲來。

  從離開的那天起，莊嘉寧就沒有一天不在想念這個孩子，如今她終於在霍一珩一字一句間的描繪中，窺探到了他成長中的一些痕跡。

  心裡的缺憾一點點鋪滿，她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曾經的決定。

  現在她再一次看到這個孩子，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放下他。

  霍一珩輕輕扶住她的肩膀，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淚，只覺得手上的溫度灼人。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要求你什麼，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每個月帶著守寧來見你。」

  聽到這，莊嘉寧終於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來，她怔怔地望著他，眼裡閃爍著類似驚喜的光芒。

  霍一珩暗暗鬆了口氣：「但是我們要做個約定。」

  「你說。」幾乎是立刻，她便接過話來。

  「守寧來的時候，我不希望旁邊有除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他的話指意明確，相信她也能聽得明白。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楚文揚的聲音適時響起。

  「寧姐，沒事吧？」

  霍一珩退開兩步，目光鎖著她：「你同意嗎？」

  「好。」莊嘉寧鄭重地答應。

  他的表情頃刻放鬆下來，唇角輕輕勾起。

  「我們出去吧，今天守寧還能陪你幾個小時。」

  說完他率先一步打開房門，目不斜視地從楚文揚身邊走過，來到起居室跟莊故川輕輕點了點頭，便出了門。

  來到院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第一次見面的進展，遠比他自己料想中的要好，他已經很滿意了。

  他原本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事實是莊嘉寧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愛這個孩子，又或者說對他霍一珩已經沒有那麼恨了。

  身後的房門沒過多久就被再次打開。

  隨後一個充滿憤怒的聲音響起：「霍一珩，你他媽到底跟她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