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上帝作證，她曾為他奔赴他們的未來

  1）夜半歸來

  顧冉一走出病房，蘇南就迎了上來：「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顧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說某人在他床前跪了一夜，讓我千萬記得好好照顧你，最好給你按摩一下。」

  蘇南的臉微紅，眼中卻仍有狐疑：「只有這些？」

  「還有誇我的雞湯好喝。」顧冉抬了抬下巴。

  「撒謊，他根本就沒喝。」蘇南戳了戳她的額頭，眼中有擔憂。

  顧冉有些氣餒，索性伸手抱住他：「哎呀，你怎麼這麼多疑呢？爺爺最疼你了，他為了你，也捨不得傷害我的。」

  蘇南這才放下心中的疑惑，他遲疑了會兒，問道：「他有沒有跟你說，我們暫時不能對外公布婚訊？」

  顧冉點了點頭。

  「只是暫時的，你放心，等爺爺出院後，我會想辦法。」

  

  「沒關係，只要我們在一起，就算當一輩子的隱婚夫妻，也沒關係。」這已經是很好很好的結果，遠超她的預期，是她曾經做夢也不敢想的。

  蘇南沒有說話，只是擁緊她。

  「咳咳……」有人在身後清了清嗓子。

  顧冉放開蘇南，有些尷尬地轉身看去，是那天見到的年輕醫生，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眼，突然笑了笑：「蘇太太，久仰。」

  這是第一次有外人稱呼她為「蘇太太」，顧冉有些不習慣，不過還是微笑道：「您好，請問怎麼稱呼？」

  「他是卿卿的表哥，林凡。」蘇南介紹道。

  顧冉的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林凡卻不再看她，目光落到蘇南的膝蓋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蘇南，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蘇南沒什麼表情，只問道：「爺爺什麼時候能出院？」

  「就這幾天吧，你安排人來辦下出院手續。」

  幾天之後，蘇爺爺就出院了。蘇南親自送蘇爺爺回了江市，許是不想讓顧冉覺得不自在，蘇南沒讓顧冉一起回去。

  顧冉難得得空，終於和秦昭成功約了一次，到市中心逛街。

  「哎，想要和你獨處一段時間可真不容易。」秦昭挽著顧冉的胳膊，搖頭嘆氣，「蘇南那傢伙獨占欲太強了，我可搶不過他！」

  顧冉嘖嘖了兩聲：「也不知是誰說的『我媽喊我回家吃飯』，然後就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秦昭嘿嘿一笑：「清官難斷家務事，我這是明哲保身。」

  顧冉最鄙視秦昭這一點，每次兩個人一起闖禍，她總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還記得大學的時候，兩人一起上美學課，秦昭覺得上課無聊，偷偷嗑起了瓜子，結果老師耳尖地聽到了嗑瓜子的聲音，不悅地開口問：「誰在吃東西？」

  顧冉正為秦昭擔心，她已經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桌上的那堆瓜子殼推到了她的面前。

  於是，顧冉就被老師記了名字，她的課堂分從此跟及格無緣。

  「你不懂，我已經掛了好幾科了，我要是再掛，我爸得削死我！你就當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你想吃多少奶油泡芙，我都請你吃！」事後顧冉很生氣，秦昭很沒有誠心地求原諒。

  顧冉很想插她兩刀，看在奶油泡芙的份上，才勉強原諒了她。

  「請問兩位是特意一起回來的嗎？」

  「蘇爺爺生病，我自然要回來探望。」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顧冉回過神來，看到商場裡面的大屏電視裡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何卿卿和蘇南。

  看畫面，是兩人剛回到江市，被記者圍追堵截了。

  「兩位感情很好哇。」記者笑道。

  「請問兩位會在江市待多久呢？」

  「看蘇南吧，我隨意。」

  何卿卿的笑容帶了點小女人的嬌羞。記者是何等敏感的人，馬上追問道：「兩位的粉絲一直希望兩人能夠牽手，莫非……」

  「抱歉，想要採訪請聯繫我的經紀人，還有，請不要妄加揣測。」蘇南有些不耐煩，直接越過記者，走到等候在機場外的轎車前，扶著蘇爺爺進了車裡。

  何卿卿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的車子絕塵而去，畫面切換到另一則新聞。

  「何卿卿這架勢，是把自己當成了蘇太太啊！」秦昭雙手叉腰，罵了句，「臭不要臉的！」

  顧冉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你說蘇南回家，不帶上你，卻帶上了何卿卿，他什麼意思？」秦昭瞪了瞪眼。

  「還好我沒回去，要不然我們豈不是要被記者逮個正著？」

  「你這是沒抓住重點吧？」秦昭戳了戳顧冉的腦袋。

  「哎呀，他要是帶我回去了，我哪還能陪你逛街啊？我這次回來衣服帶得不多，你趕緊帶我去多買幾套！」顧冉連忙轉移話題。

  秦昭這才作罷，不過仍有些氣憤，但顧冉一向喜歡氣憤的秦昭，因為這個時候，她通常都特別土豪，於是一天下來，顧冉大包小包提了好幾個，愣是沒掏過一分錢，因為秦土豪不讓。

  回到家的時候，空曠的客廳一片寂靜，顧冉有些不習慣，她放下手中的袋子，窩到沙發上看電視。

  不知不覺，顧冉就轉到了江市的頻道。江市是個二線城市，電視裡經常播的都是地方新聞，蘇南和何卿卿同時回到江市，對江市的記者來說，顯然是個難得的大新聞。

  何卿卿雖然只在國內有些名氣，但也算是公眾認可的鋼琴家，兩個音樂家一起現身，電視裡幾乎都是他們倆的新聞，甚至有記者把他們的過往都重申了一遍。

  大意是兩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簡直就是金童玉女，不在一起實在沒天理。

  顧冉看得很心塞，正準備換台，蘇南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在做什麼？」他的聲音溫柔地傳了過來。

  「看電視。」

  電視的音量有些大，顧冉正準備把音量調小，蘇南已經知道她看的是什麼電視，他沉默了會兒，道：「記者喜歡捕風捉影，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顧冉點了點頭。

  「我過兩天就回來，等我。」

  掛了電話之後，顧冉發現自己還是心塞，她很想問問他何卿卿為什麼會跟他一起回去，但話到嘴邊又有些說不出口。

  女人總是喜歡作死。顧冉嘆了口氣，果斷關了電視，不再自己找罪受。

  她蹲到電腦前，在大綱里加了個炮灰女配，這才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連著幾天，顧冉跟著秦昭吃喝玩樂，每次回家，都靈感充沛，蹲在電腦前一陣折騰。

  這天晚上，顧冉睡得正香，唇上突然被親了一口，那吻帶著些微的涼意，把顧冉嚇得從睡夢中驚醒。

  她驀地睜開眼，房間的夜燈開了一盞，蘇南的臉近在咫尺，輕聲問道：「吵醒你了？」

  「是嚇死我了！」顧冉撫了撫胸口，心有餘悸地問，「你為什么半夜回來？」

  「抱歉，本來會早點到的，飛機延遲了幾個小時。」

  顧冉一聽，連忙道：「那不是很累？快進來睡覺。」

  蘇南脫掉衣服躺進去，將顧冉摟進懷裡，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舒服地嘆了口氣，道：「我還怕你趁我不在逃跑。」

  顧冉翻了翻白眼，證都領了，逃跑還有意義嗎？

  她還能重婚不成？

  顧冉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琢磨了下措辭，道：「說到這個，那什麼，下個月我得回一趟紐約。」

  蘇南摟在她腰間的手驟然一緊。

  顧冉連忙解釋道：「我媽生日，我得回去給她過生日。」

  蘇南的臉色這才好轉：「具體幾號？我跟你一起回去。」

  「今年正好是平安夜。」

  蘇南沉默了會兒，道：「平安夜我在倫敦有一場演奏，我本想帶你一起去。」頓了頓，又道，「我讓羅嵐把演奏會推遲，我陪你去給岳母過生日。」

  「別！別！別！你上次已經推遲了，不能再出爾反爾了，要不然你以後的演奏會可都沒人買票了！」顧冉連忙勸說道。開玩笑，她可不想蘇南跟她一起回去，她爸媽還沒心理準備呢！

  「我不在乎有沒有人給我買票，不過你說得對，我不該出爾反爾，這樣對觀眾不負責任。」蘇南在顧冉臉上親了一口，「那我開完演奏會再過去找你。」

  顧冉胡亂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在琢磨著該怎麼跟爸媽開口，畢竟當年爸媽也並不太贊成她跟蘇南一起。

  顧冉咬了咬手指，怎麼辦？總覺得會有被削死的可能！

  2）平安夜的積雪阻擋不了年輕的熱血

  蘇南趕赴倫敦的當天，顧冉也坐上了去紐約的飛機。

  蘇南給她買了頭等艙，顧冉拿著登機牌走進艙室的時候，有一種傍上大款的感覺，特別酸爽。

  她是靠窗的座位。早上起得早，這會兒已經困了，顧冉正準備睡個回籠覺，邊上已經有人坐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掀了掀眼皮，突然坐直了身體，詫異地問：「江雲皓，你怎麼在這裡？」

  江雲皓嘿嘿一笑：「顧伯母生日，怎麼能少得我呢？這幾年有哪一年我是缺席的嗎？」

  「你跟我媽聯繫過了？」江雲皓如此有心，顧冉自然不能對他黑臉，重新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道。

  「是啊，顧伯母還不知道自己女兒結婚了，你說我該不該告訴她呢？」江雲皓朝顧冉靠近了些，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

  顧冉猛地坐直了，瞪著眼道：「你要是敢說，我就打死你！」

  江雲皓聽了，眼中突然染上笑意：「別緊張啊，我像是會坑你的人嗎？」

  顧冉這才放下心來。

  過了會兒，江雲皓嬉皮笑臉地湊近：「冉冉，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結婚這麼大的事，你都要瞞著伯父伯母？」

  顧冉一怔，這個問題，她也問過她自己，為什麼呢？

  是怕爸媽知道後責罵她嗎？

  也許。

  但真正的原因，也許一直深埋在她的心底，她不是怕爸媽責罵，而是怕這場婚姻不能長久，萬一破裂了，只會讓爸媽徒增傷心。

  「關你什麼事？」顧冉回過神來，衝著江雲皓翻了翻白眼。

  「因為我覺得你很快就會離婚。」江雲皓突然收起不羈的表情，認真地說道。

  「江雲皓！不帶你這麼咒我的！」顧冉咬了咬牙，一巴掌呼到江雲皓頭頂。

  江雲皓揉了揉腦袋，有些委屈：「我要是能把你咒離婚，我早就咒了。」

  顧冉被氣得有些無力，她拿出眼罩戴上：「我要睡覺！別吵我！」

  不過，要在飛機上度過漫長的二十幾個小時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中途還要轉機。有江雲皓在，顧冉好歹有個說話的人，而且江雲皓這廝帶了很多好吃的。顧冉屈服於美食的誘惑，和江雲皓一吃泯恩仇，成了頭等艙里嘴巴最不得閒的一對。

  「其實就吃這件事上，我們還是挺般配的，任何好吃的我們都可以共享，你說是不？」江雲皓遞給顧冉一包幹果，嘿嘿一笑。

  顧冉瞥了他一眼：「我喜歡獨享。」

  「那也行啊，只要你想吃，我都可以讓給你吃。」

  顧冉掏出一把乾果，直接塞進了江雲皓的嘴裡：「你比我還能吃，你誆誰呢？」

  到甘迺迪機場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臨近傍晚，兩人打了個車，直奔唐人街。

  臨近聖誕，大街小巷都是聖誕的氛圍，很多時候顧冉都覺得，紐約的聖誕比國內的春節還要熱鬧。

  剛來紐約那幾年，聖誕夜的紐約，於她來說是最熱鬧也是最寂寞的所在。身在異國他鄉的人，最見不得過節的時候，因為你深知，那節日不屬於你。

  顧冉家的餐館名字叫「顧家小菜」，顧冉和江雲皓到門口的時候，餐館裡已經有很多人在點菜了。

  這幾年，顧家小菜越來越受歡迎，顧爸爸和顧媽媽常常忙得腳不沾地，不過，忙並快樂著。

  顧冉進去的時候，顧媽媽正在喜滋滋地收銀，兩個月不見，顧冉親熱地湊了上去：「媽，我回來了！」

  顧媽媽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數錢：「你回來得正好，Andy請假了，你去頂上。」

  「你女兒回來了你就這麼歡迎啊？」顧冉噘了噘嘴，對自己的待遇很不滿意。

  「別磨嘰，快去。」顧媽媽抬頭瞥了她一眼，正要低下頭去，餘光突然瞄到了江雲皓，她的臉上頓時綻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呀，雲皓？你也回來啦？」

  「伯母，是不是缺跑堂？我去頂上。」江雲皓笑嘻嘻地毛遂自薦。

  「不用，不用，你坐著就好，等會兒伯母親自去給你燒兩個菜。」

  「好嘞！伯母你最好了！」

  「……」顧冉無語地看著他們倆歡天喜地的模樣，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簡直地位不保，只能認命地拿上菜單去幫客人點菜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一點。打烊之後，顧冉趴在桌上認真嚴肅地開口：「媽，我覺得你有必要給Andy漲工資！」

  工作強度太大了！

  「要麼把Andy辭了，我給你發工資。」顧媽媽算完最後一筆帳，伸了個懶腰。

  「……」顧冉轉移話題，「後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們是不是把店關了，出去輕鬆一下？」

  顧爸爸正好從廚房出來，一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笑：「你媽像是會在平安夜關門的人嗎？」

  「可不是，這麼好的日子，誰會跟錢過不去？」顧媽媽嘿嘿一笑。

  「伯母，這樣吧，我請幾個人幫你看店，然後我們四個人出去玩一個晚上，就當給伯母過生日，順便過個聖誕。」在一旁杵著的江雲皓突然提議，然後不等顧媽媽說話，就一拍桌子，道，「就這麼定了！冉冉跟你們這麼久沒見了，正好聚聚。」

  「你這孩子，我還沒說話呢！」顧媽媽笑著嗔道。

  江雲皓蹭過去，幫顧媽媽按摩了幾下肩膀，笑道：「您呀，什麼都不用想，全部交給我！十八歲這種生日，怎麼能不好好慶祝下？」

  「十八歲？哎喲，我這年紀還十八歲？」話雖這麼說，顧媽媽卻笑得合不攏嘴。

  「您永遠十八歲！」

  江雲皓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顧冉忍不住橫了他一眼。

  顧冉和爸媽一起回住所的路上，顧媽媽有意無意地提了提：「我看雲皓這小伙子挺好，他雖然比你小了點，但女大三抱金磚，你說是不？」

  顧冉瞥了顧媽媽一眼：「我可比他大五歲！」

  「那就是抱兩塊金磚！」顧媽媽隨機應變。

  「爸，讓你老婆別胡思亂想。」顧冉戳了戳顧爸爸的肩膀。

  顧爸爸嘿嘿一笑：「這回啊，我也同意你媽的話。雲皓這孩子，聰明、勤快，最重要的是，他對你上心，所以，年紀不是問題。」

  「哎喲喂，在美國待了幾年，敢情你們的觀念都變開放了啊？」顧冉嘖嘖稱奇。

  這要擱以前，她要是敢搞個姐弟戀，那不得說她摧殘祖國的花朵，把她削一頓？

  「你呀！」顧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顧冉的腦袋，「我這不是怕你還惦記著蘇……」

  「南」字還沒說出來，顧媽媽的話就戛然而止。這個名字，是他們這個家的忌諱，這麼多年，他們從來不曾提起這個名字。

  顧冉連忙笑了笑，抬頭看向天空中突然飄落下來的雪花，轉移話題：「哎呀，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成功阻止了顧媽媽的喋喋不休。

  三人到家的時候，雪已經越下越大。顧冉站在窗前，看著如鵝毛般紛紛揚揚落下來的大雪，有些欣喜，又有些惆悵。

  雪是美的，但下雪天是極冷的，她縮了縮脖子，滾進了被窩。

  這場雪下得很大，從大雪變成了暴雪，足足下了兩天兩夜，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平安夜的晚上，門口的積雪已經一尺深。在鏟雪車到來之前，江雲皓頂著大雪拎著蛋糕和禮物來到了他們家。

  「伯母，今天這種天氣，看來是不能出門玩了，我們就在家裡給您過生日吧。」江雲皓摘下厚厚的圍巾和手套，笑道。

  顧媽媽見他冒雪過來，感動得不得了，使喚顧冉又端熱水又拿暖手袋，恨不得拿被子裹在他身上。

  顧冉雖然有些無語，卻也破天荒沒擠兌江雲皓，畢竟這貨還是很有誠意的。

  江雲皓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把袋子裡的禮物拿了出來，是Burberry的羊絨圍巾。

  顧冉起先沒在意，可一看這貨竟然一口氣拿出來三條，她就有些忍不住了：「你買這麼多幹什麼？錢太多沒處花了是吧？」

  顧媽媽見了，也有些不好意思：「雲皓，你來給伯母過生日，伯母已經很開心了，你買這麼多圍巾做什麼？」

  江雲皓嘿嘿一笑，拿過其中一條石色的流蘇毛氈披肩遞給顧媽媽，道：「伯母，您看，這條是送給您的生日禮物，特別適合您，您披著一定特好看！」

  沒等顧媽媽開口，他又拿出一條炭灰色的格紋圍巾遞給顧爸爸：「伯父，這條是給您的聖誕禮物，您可千萬別嫌棄。」

  這話剛說完，他又一鼓作氣，拿起最後那條石色格紋的圍巾，對著顧冉勾了勾唇：「聖誕節，怎麼能沒有我冉冉姐的禮物呢？」

  這敗家玩意兒，買幾條圍巾就敗了好幾萬！得好好教育教育！

  顧冉剛這麼想著，柔軟的圍巾已經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看著江雲皓亮晶晶的眼神，想說的話突然說不出口。

  他還是個孩子，跟當年的她一樣年輕稚嫩，做事只憑自己一腔熱血。他想盡辦法討好她的家人，討好她。可他不懂，他們之間不止隔了五年，他們之間，還隔著她的青春年華，隔著她對蘇南的感情。

  3）異國的孤單，只有經歷過才懂

  這個平安夜，外面下著大雪，裡面卻其樂融融，宛如春節。

  顧媽媽包了餃子，四個人圍了一桌，吃得很香。

  雪太大了，顧媽媽堅持讓江雲皓在家留宿。江雲皓看了不置可否的顧冉一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顧爸爸和顧媽媽早早地睡了，客廳里只剩下江雲皓和顧冉，兩人很有默契地窩在沙發上邊嗑核桃邊看電視。

  電視裡正好是顧冉最近一直在追的美劇，所以她看得很忘我，一直到看到男女主角忘情激吻，顧冉才猛地想起來，旁邊還坐著個人。

  她驀地轉頭看去，然後嚇了一跳，剛剛還坐得離她三尺遠的人，現在已經湊在她的邊上，手一伸就能跟她勾肩搭背。

  顧冉往邊上挪了挪，瞪著眼問：「你坐這麼近做什麼？」

  「太冷了，靠近點暖和。」江雲皓睜眼說瞎話。

  顧冉瞥了眼電視，激情鏡頭還在，她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跳下沙發，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江雲皓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的今天，你把我領回了家？」

  顧冉一怔，腦海里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路燈下，那個蜷縮的身影，想起他驀然抬首時眼中的孤單寂寞，以及看到她的面孔時那遇見同胞的驚喜。

  她從未問過他一個富家子，為什麼那一日會流落在唐人街的街頭？他也從來都是嘻嘻哈哈，不曾提起。

  可這一刻，他突然開了口：「那時我有語言障礙，我的英文很爛，我也不喜歡美國，可我爸非要把我扔到這個鬼地方。我來這裡第一天就迷路了，我也不願意跟別人交流，其實你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跟別人說過話了。」

  顧冉一愣。

  「我來唐人街，就是想找中國人說說話，可我到了這裡，才發現大家都在忙著過聖誕，我在這條街走了不下十趟，聽到的仍然是英語……」他頓了頓，「我覺得很沮喪，不知道應該找誰，就是在那個時候，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冉冉，是你把我帶回了現實，讓我有了直面它的勇氣……」

  在國內瀟灑肆意、無法無天的少年，突然被扔到了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想要不管不顧地回去，翻了下錢包，卻發現現金被限制，卡被凍結，連機票都買不到，想要找昔日朋友幫忙，偏偏一個個都屈服在他爸媽的淫威下，不敢伸出援手。於是，他就真正成了那大海中的荒島，無人問津。

  顧冉的心裡微微一酸，她想，她能夠理解他的感受。她剛來紐約的那一年，也經歷過讓人絕望的茫然和無助，卻也只能強迫自己振作，學習從前一直害怕的語言，竭力讓自己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

  顧冉的心忽地軟了，她重新坐回沙發，拍了拍江雲皓的手，道：「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中國人在異國，本來就應該抱團取暖啊。」

  江雲皓笑了笑，眼中仿佛有星光閃爍。他突然伸手抱住顧冉，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顧冉的身子一僵，伸手就想推開他，卻聽他悶悶的聲音緩緩響起：「冉冉，我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不要吝嗇。」

  顧冉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然後收了回去。

  江雲皓見她沒有推開，唇角不由得翹了翹，他微微轉頭，唇落在顧冉的耳際，然後拿過手機，對著自己，「咔嚓」一聲，留下了合照。

  哼哼，他的冉冉姐，怎麼可以輕易讓給別人？

  就算是他一直敬佩的蘇南哥也不行！

  顧冉沒察覺他的動作，他的呼吸縈繞在她的耳側，讓她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推開江雲皓：「好了，好了，我要去睡覺了。」

  江雲皓收起手機，看向顧冉，笑嘻嘻道：「明天我們一起過聖誕吧，我發現了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叫作達卡布，尤其是裡面的甜點，據說是紐約最有名的哦！」

  顧冉一聽到甜點，眼睛就亮了亮，打了個響指，道：「Deal！」

  她回房躺進被窩，拿出手機，看了看蘇南之前發的簡訊，大意是紐約大雪，甘迺迪機場暫時封閉，所以他無法趕來與她一起過聖誕。

  其實顧冉的心裡倒覺得有些慶幸，因為她還沒跟爸媽開口，她嘆了口氣，突然又有些睡不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場大雪，阻止了他們的相會，也掀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

  第二天下午，顧冉在餐館興致勃勃地布置聖誕樹，江雲皓在一旁搗亂，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秦昭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句話：「快去新聞網看娛樂新聞的頭條！」

  顧冉覺得莫名其妙，回了句：「我忙著呢，沒時間八卦。」

  手機又響了一下，這回秦昭發了一張截圖，是一則新聞報導。顧冉點開一看，碩大的新聞標題映入眼帘，顧冉唇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標題是——蘇南何卿卿酒店纏綿一晚，音樂界金童玉女戀情終曝光。

  標題下是一張大圖，並不十分清晰，應當是偷拍的。照片上的男女都戴著鴨舌帽，一前一後走在酒店的走廊上，男的豎起衣領，仿佛在躲避記者，女的走在後面，正低頭理衣服。

  顧冉的心忽地抽痛了一下，她的手微微一抖，手機差點掉落在地。

  「怎麼了？」江雲皓看她神色有異，疑惑地問道。

  顧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昭昭有事找我，我去給她打個電話。」

  顧冉說完，就閃進了洗手間。她握緊手機，給蘇南撥了電話。

  娛樂新聞為博眼球無中生有的事很多，她不能就這樣誤會蘇南。她要給他打電話，她要聽他親口告訴她，那都是假的。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人接了起來，顧冉心中微微放心，正要開口，那邊傳來的卻是熟悉的女聲：「顧冉，在用餐時間打擾別人很不禮貌，你知道嗎？」

  顧冉的心涼了半截，倫敦的時間比紐約快五小時，他們想來正在一起共進晚餐。她咬了咬唇，開口道：「接別人的電話也很不禮貌，你知道嗎？」

  那邊嗤笑一聲：「你這時候打來電話，想必是看到新聞了，你是想求證吧？那我告訴你，那是真的。」

  那是真的。

  腦子裡仿佛「轟」的一聲，顧冉只覺得自己有那麼一瞬，失去了心跳。過了會兒，她哼笑一聲：「何卿卿，你說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電話那頭的何卿卿聽了，拿出包里的小鏡子照了照，難道她表現得不夠真實嗎？

  過了會兒，她的腦子裡想到了什麼，挑了挑唇，道：「不就是共度一晚春宵嘛，你又何必較真？好吧，我告訴你實話，昨晚他喝多了，把我當成了你……」

  顧冉蒙了蒙。

  何卿卿對著鏡子撩了撩頭髮，繼續道：「哦，對了，你大概不知道，其實六年前，我們就已經……」

  她說得欲言又止，但意味不言而喻。

  顧冉的心「咯噔」一下，驀地想起那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的電話。

  「你應該有印象吧？就是你打來電話的那一晚，說起來，還是託了你的福，如果不是你放棄他，他又怎會喝得酩酊大醉，給了我可乘之機？」

  顧冉的臉色唰地變了，她相信蘇南不會背叛他，可她不相信何卿卿啊！那貨覬覦蘇南這麼久，趁蘇南喝醉把他「就地正法」這種事也是幹得出來的！

  「在你回來之前，蘇何兩家已經定了婚約，所以，顧冉，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尊嚴，你就不應該回來。」何卿卿正了正臉色，翻出隨身攜帶的本子，照著上面寫的，冷冰冰地念道。

  顧冉突然失了聲，她的眼淚湧出眼眶，那是她的死穴，是她不能釋懷的地方。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顧冉蹲下身，擦了擦眼淚。

  不行！

  她握緊拳頭，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轟了個電話過去，何卿卿一接起來，她就中氣十足得吼了一聲：「何卿卿，你個臭不要臉的！我詛咒你來大姨媽沒有衛生巾！」

  顧冉一吼完就掛了。

  地球的另一端，環境幽雅的餐廳中，穿著一襲火紅長裙的美麗女子放下手機，表情有些黑，似乎被顧冉剛剛那句話給震呆了。

  驀地，她抬起頭，看向自門口向她走來的英俊男人，眼中綻放出一絲歡喜。她看著他快步走過來，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不好意思，早上拿錯手機了。」她笑了笑，將桌上的手機拿起來，遞給蘇南。

  「沒事。」蘇南拿過手機，然後拿出另一部一模一樣的手機，還給何卿卿。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菜點多了，一起吃怎麼樣？」何卿卿見蘇南欲走，連忙說道。

  「不用，我等會兒就去機場，羅嵐在外面等我。」蘇南說著，就要離開。

  「等一下，」何卿卿連忙開口，「我想去下洗手間，你幫我看會兒包行嗎？」

  蘇南看了眼門口的車子，點了點頭：「你去吧。」

  何卿卿心中一喜：「那你坐一下。」

  蘇南也知一直站著不妥，便依言坐下，他的臉上並無特別的表情，不過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顧冉，他的眼中還是流露出了一抹溫柔。

  遠處，有人迅速地按下了快門。

  4）她曾想要挽回

  紐約的雪已經停了，天色一暗，滿城都亮起了璀璨的燈火，熱鬧的達卡布餐廳里，人氣爆棚，座無虛席，門口還等著一大堆人。

  顧冉坐在卡座上，埋頭吃著甜點，邊吃邊讚美：「好吃！」

  「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江雲皓嘿嘿一笑。

  顧冉指了指門口排著隊的人，道：「你看，他們都等著我們的座位呢！」說完，又埋頭苦吃。

  江雲皓看著她的模樣，眼中微微一暗，想要說些什麼，終究沒有開口。他不是君子，蘇南在他還沒回國的時候搶走了他的冉冉姐，那麼現在，他乘虛而入一下，好像也無可厚非。

  這麼想著，江雲皓那原先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內心，頓時變得特別坦然。

  「冉冉，這附近有個不錯的酒吧，不如我們去玩會兒？」吃完飯後，江雲皓賊兮兮地慫恿顧冉。

  顧冉下意識想要拒絕，但一想到心中那灼灼的痛感，忽然覺得喝一杯酒應該挺好，所以她二話不說就跟著江雲皓去了酒吧。

  紐約的酒吧和韓市的很不一樣，這裡很熱鬧，是那種美式的熱鬧，帥哥美女齊聚一堂，艷遇是家常便飯，在這麼多陌生人中間，你會有一種自在又快樂的錯覺。

  江雲皓帶著顧冉坐在吧檯前，給她點了一杯酒精含量最低的酒。

  顧冉喝了一口，指了指一旁卡座上坐著的金髮美女：「喂，那小美女在看你呢！」

  江雲皓轉過頭去，果然是個美女。身為一個紳士，應該感謝美女的欣賞，於是他拿著酒杯朝那美女遙遙敬了一杯。

  顧冉壞壞一笑，湊到江雲皓耳邊，問道：「你不過去跟美女談談心嗎？」

  「我已經在跟美女談心了。」江雲皓轉過頭來，若不是顧冉避讓得快，此時他的臉已經擦到了她的唇。

  顧冉晃了晃腳，推了江雲皓一把：「你一邊去，不要打擾我喝酒。」

  江雲皓轉了轉眼珠子：「那我可真去了，你可別後悔。」

  顧冉翻了翻白眼。

  江雲皓見了，問酒保拿了一杯雞尾酒，然後笑眯眯地朝那金髮美女走了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回頭看顧冉，心中默念：快看我啊快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不看我，我真去了……

  結果等他走到那美女旁邊，顧冉那傢伙看也沒看他一眼……

  江雲皓覺得自己的心塞塞的……

  更讓他心塞的是，他一走開，就有帥哥蹭到了顧冉身邊。

  他的心提了提，不過一想到顧冉的性格肯定會把那帥哥打發走，他就又放了心，轉過頭跟金髮美女隨意聊了幾句。

  等他再次轉過頭來，他就跳腳了，因為顧冉不但沒把那帥哥趕走，還跟他聊得熱火朝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雲皓沖了上去，擠出笑臉湊到顧冉身邊：「冉冉，你不介紹下我嗎？」

  顧冉很配合地攬過江雲皓的肩膀，笑著對那人介紹道：「He is my brother.」

  江雲皓一口酒還在喉嚨里，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She is lying. I'm her boyfriend.」江雲皓順勢摟過顧冉的腰，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那帥哥的神情頓時有些微妙，然後默默地走開了。

  顧冉一巴掌拍掉江雲皓的手，瞪了他一眼：「破壞別人的艷遇，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某人好像是有夫之婦。」江雲皓有些不是滋味地提醒。

  這句話戳到了顧冉的痛處，她招來酒保要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一掌拍到桌上，豪氣干雲地道：「姐告訴你，姐回去就去離婚！」

  江雲皓一聽，眼睛都亮了，他轉了轉眼珠子，趁熱打鐵：「這可是你說的？你如果反悔怎麼辦？」

  顧冉打了個嗝，酒氣上涌，她一邊琢磨一邊開口：「我要是反悔，我，我就是，就是……豬！」

  「這個誓言不夠狠，你要是反悔，你就嫁給江雲皓，好不好？」江雲皓見顧冉已有醉意，湊上去循循誘哄。

  顧冉突然笑了一聲，她摸了摸江雲皓的頭：「乖，不要做夢……」

  「……」江雲皓的臉青了。

  顧冉不理他，又叫了一杯酒，同樣豪爽地一飲而盡。

  兩個小時後，顧冉趴在吧檯上哭得昏天暗地。

  「我不想哭的，真的……我忍不住……」顧冉眼淚鼻涕一起掉，江雲皓第一次見到顧冉這副模樣，一開始急得團團轉，到後來有些哭笑不得，只忙著給她擦鼻涕和眼淚。

  顧冉的模樣嚇壞了周圍的人，酒保幫著江雲皓把顧冉扶到一個角落的卡座上，顧冉哭得直抽氣。

  「冉冉乖，別哭了……」江雲皓學著顧冉的模樣，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

  「我難過……」顧冉突然抽著氣說道，「不不不，我不難過……我才不難過……」

  江雲皓一怔，她就突然撲到他身上，一邊哭一邊罵道：「何卿卿，你個王八蛋！」

  你還我冰清玉潔的蘇南！

  「……」江雲皓默了默。

  「嗚嗚……我討厭你們……討厭……」

  顧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醉了，卻又清醒地記得那些現實。

  蘇爺爺說，你們的差距太大，你無法與他匹配。

  何卿卿說，你如果還有一點點尊嚴，你就不應該回來。

  還有，還有蘇媽媽。蘇媽媽說：「女孩子要有自知之明，要清楚地知道，什麼是自己要得起，什麼是自己要不起的，要不然，別說是自己，父母的臉上也不好看。」

  顧冉的眼神有些茫然，那是蘇媽媽什麼時候跟她說的？

  那是他們分手前夕，她拿著他給的機票和音樂會門票，在機場候車室等待航班的起飛。她想告訴他，她終究還是捨不得離開他；她想要和他一起爭取蘇爺爺的諒解；她想告訴他，她會好好努力，努力跟上他的腳步，做一個能夠與他匹配的女朋友。

  可她遇到了蘇媽媽。

  蘇媽媽一席話，讓她那顆剛剛熱騰的心，又墜入了冰冷的深淵。

  愛情本該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情感，為什麼偏偏讓人千瘡百孔？

  顧冉醉得迷迷糊糊的，眼淚卻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江雲皓只聽她喃喃道：「壞人，你們都是壞人……欺負我……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江雲皓聽得又想哭又想笑，他的冉冉姐怎麼這麼可愛？

  連罵人都那麼可愛！

  他想帶她回去，又有些捨不得，他琢磨了片刻，找酒保要了一床毛毯，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她已經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江雲皓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在她額頭偷了個香。

  嘿嘿，好滿足……江雲皓捂著嘴偷笑。

  第二天一早，顧冉渾身酸痛地醒過來，看到自己蜷縮在江雲皓的懷裡，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直接從卡座上跳了起來。

  這一站，才發現自己頭痛欲裂，她又一屁股坐回了卡座上。

  江雲皓也醒了過來，他看了顧冉一眼，打了個哈欠，道：「你可算醒了，咱們回去吧，一晚上沒回去，你爸媽該擔心了。」

  顧冉點了點頭，想要起身，卻又覺得自己渾身無力。江雲皓在她面前蹲下，顧冉只猶豫了一瞬，就趴到了他的背上。

  「謝謝。」她的聲音悶悶的。

  「謝就不必了，以身相許倒是可以考慮。」江雲皓一向懂得順著杆子往上爬。

  「想得美。」顧冉哼了一聲。

  江雲皓笑了笑，背著顧冉走到街上。清晨的紐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第一縷陽光照射在身上，兩人都感覺到了溫暖。

  「喂，我背你回家怎麼樣？」江雲皓突然提議。

  顧冉一愣，突然想起高三的時候，課業繁重，晚上回家已經很晚了，那一晚，她和蘇南一起回家。穿過一條小巷時，路燈很昏暗，顧冉看著在前面走著的清俊身影，突然動了歪心思：「蘇南，你背我回家怎麼樣？」

  彼時的少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顧冉很坦然地撒謊：「剛剛我把腳給扭了。」

  蘇南看了她的腳一眼，不留情面地揭穿她：「撒謊。」

  說完，他就顧自往前走去。

  顧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朝蘇南飛奔過去，她一個起躍，就撲到了蘇南的背上。

  蘇南被她撲得措手不及，差點帶著她一起摔到地上，好在及時剎住車，才沒釀成慘案。

  「下去。」少年漲紅了臉，冷聲道。

  「我不。」顧冉笑嘻嘻地拒絕，像只八爪章魚，牢牢粘在蘇南身上。

  蘇南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見她當真沒有下去的意思，這才認命地伸手托住她，慢慢往前走。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的耳根慢慢染上了粉色，背上的少女卻一無所覺，因為她的心跳，也正如小鹿亂撞。

  「冉冉……」

  一聲呼喚，讓顧冉回過神來，她摟緊江雲皓的脖子，露出一個微笑。

  「好。」

  5）女人突然狂躁，不止因為大姨媽

  「冉冉，你說你徹夜不歸，伯父伯母會不會削你？」眼看快要到了，江雲皓笑嘻嘻地問。

  「要削也是削你，本寶寶是被你帶壞的。」顧冉嗤笑一聲。昨晚一頓痛哭，她這會兒的精神好多了，已經可以和江雲皓嬉笑怒罵了。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她一抬頭，就看到公寓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雲皓的身子也是一僵。

  「放我下來。」顧冉輕聲道。

  江雲皓將顧冉放下：「我陪你上樓。」

  顧冉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處理。」

  江雲皓看了看顧冉，確定她神色無異，這才點了點頭，他看了蘇南一眼，轉身離開。

  顧冉吸了口氣，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覺得心在隱隱作痛，他們之間，終究還是隔了太多東西，可她卻不能說服自己後退，她終於走到他面前，心裡的話正要說出口，他卻率先開了口。

  「喝酒了？」他的臉色淡淡的，眼底有淺淺的青色，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後，微微蹙眉。

  見顧冉不吭聲，蘇南繼續道：「你徹夜不歸，爸媽很擔心，先上樓吧。」

  顧冉渾身一震：「你，你告訴他們了？」

  蘇南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無名指上。他牽過她的手，淡淡問道：「你的戒指呢？」

  顧冉卻不理他，甩開他的手直接跑上了樓。顧媽媽剛煲好粥，顧爸爸坐在餐桌前，翹首以待。

  一見到顧冉，顧媽媽把粥砰地一放：「你這臭丫頭，昨晚跑哪兒去了？」

  「重點，先說重點。」顧爸爸在一旁提醒。

  顧媽媽臉色一正，換了個話題：「你個臭丫頭，結婚了竟敢瞞著你老娘？」

  「我錯了，我錯了，我今天就回去離婚，你們別生氣，千萬別生氣！」生怕顧媽媽氣出個好歹，顧冉連忙湊上去，拉著顧媽媽的胳膊晃了晃。

  門口的身影倏地一僵。

  倒是顧媽媽先發了飆：「你以為婚姻是兒戲，想結就結，想離就離？」

  顧冉一愣，顧媽媽已經甩開她的手，朝蘇南招呼道：「蘇南，你坐，這丫頭向來不著調，你別聽她瞎說。」

  蘇南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您放心。」

  顧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家裡，最反對她和蘇南在一起的就是媽媽，如今她居然對蘇南和顏悅色，顧冉覺得很不可思議。

  顧冉看向爸爸。

  顧爸爸好心解釋：「昨天你和雲皓出去玩了，店裡有人鬧事，還好蘇南及時出現，幫我們解決了。」

  顧冉一愣，她突然想起幾年前，店裡的生意剛好起來，有競爭對手找人來砸店，差點沒把一家三口給嚇死。顧冉的心中一陣後怕，她把爸爸和媽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緊張道：「你，你們沒事吧？」

  「沒事，能有啥事？」顧媽媽翻了翻白眼，「坐下，先吃早飯。」

  她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嚕咕嚕叫了，她老實坐到餐桌前。

  「沒說你，滿身酒氣，還不先去洗洗。」顧媽媽瞪了顧冉一眼。

  顧冉一窒，灰溜溜地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吹乾頭髮、洗漱好後出來，顧爸爸和顧媽媽早已不知所蹤，客廳里只有蘇南一人。

  顧冉的目光落在蘇南身上，他正看著她，一雙眼睛深邃如天空，看不出任何心虛的痕跡。

  都上新聞了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演技真好！

  顧冉在心中憤憤地罵了一聲，移開視線，顧自坐到餐桌前，埋頭喝粥。

  「你好像對我有意見。」蘇南坐到顧冉對面，聲音有些低沉。

  顧冉不吭聲，喝粥喝得刺溜刺溜響。

  「為什麼不戴戒指？」蘇南又問。

  「戴了戒指怎麼隱婚？」顧冉心裡怒火和委屈交織著，終於忍不住出言嘲諷。

  蘇南的臉色微僵，他仔細打量了下顧冉的神情，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她，只能開口道：「等這次回國，我會公開我們的關係。」

  「不用了。」顧冉有些煩躁，「沒那個必要。」

  「什麼意思？」氣氛有一剎那的凝滯，蘇南眉峰微蹙，問道。

  顧冉把筷子一放，直視蘇南，臉上難得出現認真又堅決的神色。

  「意思就是，我們離婚。」

  蘇南的臉色驀地一沉，低喝一聲：「顧冉！」

  顧冉的眼圈倏地紅了，她怕自己克制不住眼淚，猛地站起來，徑直往臥室走去。

  「冉冉……」蘇南也馬上站了起來，語氣輕柔了些，他快步跟上她，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靈巧地躲開。

  顧冉閃進臥室，快速把門合上，誰知蘇南一手就按住了門，他揉了揉眉心：「老婆，你到底怎麼了？」

  「你不要叫我老婆！」顧冉被他這一聲稱呼刺激到，突然大喊一聲，她的情緒驟然激動，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蘇南一怔，手上的力道一松，顧冉「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顧冉抹了把淚，爬到了床上。

  她拿出手機，手賤地去找國內的娛樂新聞，然後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蘇南和何卿卿在聖誕夜共進晚餐的照片。

  她一把扔了手機，咬唇哭了起來。

  何卿卿，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她的魔障，是她的天敵，從小就跟她搶蘇南，偏偏她什麼都不如何卿卿。

  她唯一贏過何卿卿的便是，蘇南成了她的男朋友。

  可她那時跟蘇南多純潔啊，頂多也就親親抱抱，他們都夢想著把彼此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

  結果，他們才分手多久啊，他就把第一次獻給別人了！

  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

  顧冉想像著自己手裡有一把殺豬刀，然後把蘇南剁成肉醬！

  而門的另一邊，蘇南正蹙眉計算顧冉的生理期，突然這麼狂躁難道是大姨媽提前了？

  就在蘇南考慮要不要給某人煮個紅糖薑湯的時候，羅嵐的電話十萬火急地響了起來。

  「什麼事？」蘇南有些不耐煩。

  「快上網！出大事了！」羅嵐焦急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

  「到底什麼事？」蘇南皺眉。

  「影響你婚姻的大事。」羅嵐吸了口氣，囑咐道，「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可千萬別讓你家顧冉看新聞，要不然你的婚姻就要亮紅燈了！」

  頓了頓，羅嵐又道：「還好現在她在紐約，應該不會看到……」

  蘇南默默地掛了電話，看顧冉這反應，絕對是已經看到了。

  不過，到底是什麼新聞？

  蘇南蹙著眉頭打開新聞網站，看到那醒目的標題時，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半晌，他撥通了羅嵐的電話：「你幫我解釋。」

  羅嵐在那邊拍著胸脯打包票：「你放心，身為一個專業的經紀人，我一定幫你擺平這件事。」

  蘇南沉默了片刻，道：「我讓你幫我跟顧冉解釋。」

  說實話，旁人怎麼想，他無所謂，他只在乎一個人。

  羅嵐一窒，翻了翻白眼：「你呀你，遲早要成為妻奴！」

  「現在就打電話。」蘇南聽而不聞，只固執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打！打！打！現在！立刻！馬上！」羅嵐「砰」的一聲掛了電話。

  蘇南等在顧冉的臥室門口，聽著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稍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