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右僉都御史

  放下酒杯，楊道煥挽起袖子，伸手抓了個雞爪，放嘴裡嚼著，從鼻孔發出一聲「嗯」。

  「味道不錯，到底是望江樓的手藝！」說著，又搖頭晃腦，「多一分太酸，少一分太辣！比起我以前請的那幫廚子，強多了！」說著說著，吸了一口雞爪間殘留的酸液，到嘴裡又酸又辣。

  還挺會吃的。

  朱驥望著，用筷子夾了點魚肉，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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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楊道煥吃了三個雞爪才意猶未盡的擦了擦手，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哎，你說，我一個掌管錦衣衛的，和你一個在押囚犯吃著，會被皇帝怎麼看。」

  朱驥笑著問道。

  「你我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皇帝能不知道？」楊道煥笑道。

  朱驥微笑，「安西侯，你這樣有恃無恐，就不怕皇帝惱羞成怒之下改了主意。」

  滋，把杯里的美酒一飲而盡，楊道煥笑道：「我要是在詔獄表現得誠惶誠恐，反而會壞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

  要說楊道煥真不害怕，那也不可能。大明自開國以來，殺的有功之臣，不計其數。

  但是這麼有恃無恐，還是頭一位。

  原因很簡單，他摸透了成化皇帝的心思。

  帝王心，海底針。

  可是，再精明的帝王也有自己的弱點，成化皇帝的弱點，就是童年長期壓抑導致的疑心病。

  還有逆反心態。

  你越是遮遮掩掩，他越是想搞個清楚。對於楊曄遺留的帳本，是這樣。對京營的清點人數，也是一樣。

  楊道煥反其道而行之，我就這個樣子，渾身都是毛病。你要真想殺我，沒有一個人會為我的死感到惋惜。但是你要留我，我說不定能幹成一些事。

  你想干到什麼程度，我就干到什麼程度。不打折扣，也絕不越雷池一步。

  皇帝反而放心，還開始給你張羅仕途。

  這就是君臣的默契。

  當然，面對純粹的昏君，還是遠離為妙。

  朱驥沒深問，只吃著酒樓的菜，偶爾互相敬酒。

  忽然，咯吱一聲，有人推門而入。

  朱驥回頭一看，是自己的心腹，錦衣衛千戶牟斌。

  「情況如何？」朱驥問。

  「宮中傳來消息，讓安西侯在牢里多待幾天，然後麻溜的去都察院干右僉都御史。」

  聽完，朱驥轉身向楊道煥祝賀：「恭喜你啊，安西侯，你獲得高升了。」

  右僉都御史，正四品。

  需進士出身和在司法衙門滿三年且考試合格者，才可以擔任。

  以楊道煥的資歷，以及出身，原本與這一職務無望。

  「完蛋了！」

  楊道煥正吃著雞爪，吐出骨頭，舔了舔手指，「皇帝讓我干右僉都御史，只是讓我熟悉都察院，然後干點別的！」

  這個別的，他不方便說。

  朱驥和牟斌對視一眼，心裡卻已經瞭然。

  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楊道煥，感到些許害怕的地方，只有一個。

  江南。

  準確的說，大明有一個官職，既是肥缺，又是苦差，做好和做不好都容易。

  那就是：總理糧儲兼巡撫應天十府，兼理杭、嘉、湖三府稅糧。

  這是嘉靖以前。

  到了嘉靖三十三年，又加提督軍務字樣，以抵禦倭寇。同時，還劃了承天府（湖廣安陸州）給應天巡撫。

  總之，位高權重，又兇險異常。

  「那些罪名呢？」楊道煥擦了擦手，他記得自己有大罪三十條。

  「劉都堂告訴我，朝廷給你重定了七條，都是無關輕重的。免去除安西侯爵位以外一切職務，算是懲罰。」

  牟斌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楊道煥伸了個懶腰，「哎嘿，我終於可以輕輕鬆鬆的歇幾天，然後去干苦差事。」

  「那，咱今天就吃好喝好。」朱驥說著，轉臉向牟斌，「你也搬把椅子來，和咱一起吃喝。」

  「哎。」

  牟斌心頭一喜，這可是和未來的大人物攀交情的好機會。

  錦衣衛，在外人看來自然是威風八面，只有待過的人才知道，受盡夾板氣。

  除了皇帝，還有皇帝更為倚重的東廠。

  另外，錦衣衛到底是職能過多，和三教九流、文官武將打交道的次數多得多。

  如果不廣結人脈，恐怕很難完成皇帝交付的任務。

  「千戶是哪一年生人？」楊道煥看出朱驥有意提攜牟斌，也就順其自然的問生辰。

  「成化五年正月。」牟斌回答。

  「呀，比我大七歲，以後我得稱呼千戶一聲『牟兄』，不知道兄願不願意結實小弟。」

  楊道煥看著對方，抱拳說道。

  牟斌笑道：「這是在下高攀了。安西侯名震京都，在下能與侯爺認識已是萬幸，怎敢以兄弟相稱。」

  在一旁的朱驥卻道：「我倒覺得挺好。你們年齒相當，之間少了隔閡。」

  「朱大人說的極是，咱們就以兄弟相稱。」楊道煥端起酒杯。

  牟斌端起酒杯，「如此，在下僭越了。」

  三人碰杯，幹了酒杯中的美酒。

  「牟兄，你是哪一年進的錦衣衛？」楊道煥問。

  「成化二十一年。祖上姓李，本在溫州衛所當差。後來過繼給舅舅家為嗣子，於是改姓牟。」

  牟斌說道，「然後成為錦衣衛，蒙朱爺提攜，從無名小卒干到了錦衣衛千戶。說起來，我與侯爺早有緣分，幾次緝捕京中流賊，都是和侯爺麾下的弟兄合作。」

  「別侯爺、侯爺的叫，以後我稱呼牟兄為兄，你直接稱呼我為弟是最好的。」楊道煥笑道。

  牟斌也是一個會察言觀色的人，瞅見朱驥點頭，當即大著膽子喊了一聲「煥弟。」

  「哎。」楊道煥應了一聲後，端起酒杯。

  三人開懷大笑。

  朱驥道：「干錦衣衛的，一是忠心，二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三是好交朋友。」說著，嘆息一聲，「牟千戶樣樣都好，就是這個交友還不夠。」

  牟斌，面帶微笑。

  「朱爺教訓的是，屬下今後一定改正。」

  「道不同不相為謀，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楊道煥卻道，「只要不鬧得你死我活，其他都好說。」

  「此話有理。」

  朱驥點頭附和。

  「記下了。」牟斌心裡雖不以為然，嘴上還是答應了。

  瞧牟斌不情不願的樣子，朱驥就知道，自己剛才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唉！你遲早因自己的不肯屈伸而遭罪，看在你是忠良的份上，我只能拉你到這一步，希望楊道煥以後看在我的面子上，關鍵時候拉你一把。

  朱驥心裡這樣想著，飲下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