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主審官

  楊道煥行色匆匆的直奔皇宮，頭上頂著大太陽，渾身已被漢水濕透了。

  眼前宮城巍峨聳立，大殿氣勢恢宏，道不盡的皇家氣派，說不完的煌煌天威。

  他楊道煥從一介貧民開始奮鬥，數年鞍馬不歇才熬到今天的這個位置。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當下是最關鍵的時刻，再往後能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乃至於主宰天下，都看這短短數月！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千萬要穩住心態，不能讓百年難逢的機遇從眼前溜走。

  新舊交替之際，一定不能操之過急！

  想到此處，楊道煥平復了心胸，整理了一下衣冠，信步走向大紅宮門。

  他邊走邊想，皇帝召我何事？如果是為了西北的邊防，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能緘默不言，影響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實心辦事的形象。

  如果是要我執掌京營，我也不能推脫，該如何既不得罪勛貴，又能讓皇帝滿意呢！

  最重要的還是，給京營提升戰鬥力，不能重走嘉靖朝的悲劇。

  想著想著，楊道煥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加快許多。

  皇帝待在武英殿，和以前一樣不露面，但沒讓梁芳或韋興代他垂問百官，而是皇太子代勞。

  到的時候，錦衣衛指揮使朱驥，管大理寺的吏部侍郎徐溥，刑部尚書杜銘，管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劉敷，都在。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一下朝就被拉到這裡，身上還穿著朝服。

  而且個個曬得滿頭大汗。

  三法司怎麼也在？難道……是為了那件事。

  「臣，楊道煥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免禮！」站在屋檐下的朱祐樘，直接打斷了楊道煥，「陛下有話問你，你可仔細回答，不得有絲毫隱瞞！」

  「臣遵旨！」楊道煥嘴上應付著，心裡卻在想，怎麼不見朱遠。

  他也是當事人！

  朱祐樘問道：「錦衣衛前指揮僉事周鐸，與京營馬兵蕭興酒後鬥毆一事，你可知道事情始末？」

  「知道。」

  「說來聽一聽。」

  怎麼蔣驥也不在呢？楊道煥懷著這份疑惑，把自己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說了。

  楊道煥說話有一大特點，只說自己知道的，絕不妄加推測，更不添油加醋。

  眾人認認真真的聽著，臉上顯出瞭然的表情。

  「雖涉及人命，可錦衣衛犯事，理應由北鎮撫司審理，而北鎮撫司的朱遠與周鐸有親理應迴避，蔣驥故而將他們都帶回京中，交給錦衣衛。」

  楊道煥說得坦坦蕩蕩，合情合理。

  朱祐樘聽了，也大致了解情況，便道：「周鐸被押解進京後，向審問他的人哭訴自己是冤枉的。陛下有旨，著你與朱驥徹查此案，事後移交三法司。」

  「臣，遵旨！」楊道煥和在場官員，齊聲應道。

  原來是在考驗我，可是我一個兵部郎中，跑去審案合適嗎？

  「楊道煥留下，其他人都退下，朱驥候在武英門，等楊道煥出來再前往錦衣衛審案。」

  頓時，在場官員行叩首禮，而後齊刷刷退場。

  楊道煥心裡打鼓，這審案註定不簡單。可他看不到皇太子此時的表情，因為他抬頭能看到的只有台階，如果頭抬太高，屬於面視天子的滔天大罪。

  「蔣驥和朱遠也各有陳述，與你所言大差不差！」

  他正思索時，朱祐樘開口說道：「此案涉及到錦衣衛和京營，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居中協調，故而讓你越俎代庖。」

  「陛下，太子殿下深謀遠慮，臣不及也……」

  「行了！」朱祐樘打斷了他的拍馬屁，「你這是跟誰學的，一套一套的。你這三腳貓的功夫，能與為官二十多年的百官相比？還是省省吧。」

  「臣下次不敢了。」楊道煥苦笑道。

  朱祐樘也笑了：「陛下派你去審理此案，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了解一下京營。」

  噔噔咚！

  該來的，還是來了。

  「哼！」朱祐樘冷哼一聲，「一個京營的馬兵，居然打不過錦衣玉食的錦衣衛指揮僉事，太過荒唐！」

  連皇帝和太子都發現問題，楊道煥直言道：「殿下英明，容臣到京營探查後，再具體稟報。」

  「還有，關於朱遠。」朱祐樘道，「他難逃御下不嚴之罪，其他罪責也要查清楚。」

  啥！要調查朱遠？

  這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太子的，皇帝難道不在武英殿？還是說，他們父子已經有了默契。

  錦衣衛是皇帝的親軍，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繼位最先換的，就是錦衣衛頭頭。

  轉瞬，楊道煥便想好了應對之詞：「臣會秉持公心，徹查整個案件的始末原委，詳細奏疏，不辜負陛下和殿下的期望。」

  「這才是忠臣所為。」朱祐樘滿意的點點頭。

  楊道煥方才的意思很清楚，案子會查清楚，但是絕不亂來，而後會把內容上奏，皇帝和太子再視情況而定奪。

  更直白一點，你們想要白手套，錦衣衛有的是，我不沾邊。

  朱祐樘也不想讓楊道煥幹這類事，所以點頭答應了。

  「臣，告退。」

  楊道煥不失時機的說話，躬身退了下去。

  朱祐樘目送他遠去後，才轉身進了武英殿。

  成化帝的確待在武英殿，剛才外面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只是因為身子虛弱，歪坐在炕上，面色蒼白。

  「兒臣，參見父皇。」朱祐樘就要下跪行禮。

  朱見深卻道：「起來吧。」

  韋泰無聲地靠近朱祐樘，識趣的把他攙扶起來。

  「哎！一刻也不讓我省心！本想著朱遠是個機靈人，將來太子能用上他。現在看來，就是一個蠢如豬的糊塗蛋！」老皇帝有氣無力的說道。

  朱祐樘無聲地上前，蹲在炕邊，給老皇帝捶腿，笑道：「父皇慧眼如炬，一眼能看穿他們的心思。」

  「朱驥倒是不錯，你可以留著他。」老皇帝坐了起來，「楊道煥這個人，我有點看不懂他，你以後用他，也要留個心眼。如果你想天下靜寧，給他一個江南的美差，養著。」

  朱祐樘見父親坐起來，已經和韋泰一起忙前忙後，將厚厚的抱枕墊在父親身後，聽到後面那句話時，心思百轉千回。

  江南乃富庶之地，不少官員外放都想去那裡。另一面，江南科舉出身的官員極多，退休的也多，可以幫他盯著楊道煥。

  是個理想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