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時不我待

  時間是真的不等人！

  現在是五月，成化皇帝駕崩時是八月。

  如果一切順利，最早也要六月中旬方能到京。

  別人不知道，他一個穿越者，自然是算著日子。

  馬車裡，楊道煥佯裝閉目養神，迴避心裡的焦急和興奮。

  因為他除了算日子，還想到繼位的皇帝明孝宗，一個被儒生們推崇的中興之主。

  其實，也是一個乾綱獨斷的皇帝。

  自己透過言傳身教，加強了他這方面的作為。將來，搞不好要報應到自己身上。

  新君繼位有兩大難題，一是國庫匱乏，需要有人下江南弄錢，這個差事八成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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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想跑，富貴險中求，江南這攤渾水，早晚都得蹚。

  而且宜早不宜遲，大不了被皇帝降俸，跑回來了事。

  二是，老皇帝的舊班底，新君是一定要清理乾淨。如何在不傷及自己的情況下，幫新君辦到此事呢？

  下了馬車，楊道煥藉口自己有些累乏，去了書房，鋪上白紙，提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萬安，劉吉，徐溥，丘濬。

  南黨，北黨，近臣，清流。

  字體依舊很難看，楊道煥只好安慰自己，起碼自己認得。

  今年到明年，將是最關鍵的時候，也是自己能否突破重圍，成為堂上官的關鍵時候。

  嘆息一聲，對肅立在側的陳黎說道：「拿燭火來！」

  「是！」陳黎將桌上燭台的罩子取下來，用小剪刀剪掉凝在燭油里的燈芯，再用打火石擦燃燈芯。

  楊道煥把紙一頭捏在手裡，另一頭放在燭火上點著。

  陳黎早已熟練地捧來了炭盆，讓楊道煥把紙扔了進去，轉眼化作了灰燼。

  這時，一名僕人進屋稟報：「爺，湖廣按察使蕭禎蕭老爺榮升河南左布政使，吏部敕令送到了安陸，不少人前去道賀。」

  「哦。」楊道煥轉頭，對陳黎說道：「備上一份厚禮，我也去湊這個熱鬧。」

  「爺，穿什麼衣服去？」

  「兵部常服。」

  湖廣本地的官員，要等到朱祐杬離開，才會回武昌府。

  吏部估計知道這一點，所以把敕書送到安陸。

  蕭禎，字彥祥，江西吉安府人，自成化八年起就在湖廣任職，從按察司僉事，到按察司副使，再到按察使。

  為官一方，頗有政聲。

  楊道煥去內院，換了一身常服，外面的厚禮也備好了，於是坐轎前往安陸州城。

  剛到，就見前去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

  他們看到楊道煥來了，則紛紛讓路，讓楊道煥得以順利的進屋。

  蕭禎早從下人那裡知道他來了，親自出門迎接。

  雙方互相見禮，寒暄幾句，然後進屋。

  「聞聽臬台榮升河南左布政使，特備了一份薄禮以表慶賀，還請海納。」楊道煥說著，一揮手，隨行僕人就把禮品抬進來。

  「員外客氣了。」蕭禎不僅領情，還注意到了稱呼問題，「員外正是新婚燕爾，聞聽老夫榮升之事便趕來，已是十分難得。既是一片心意，老夫就收下。」

  蕭禎說著，又吩咐下人：「來呀，看茶。」

  兩名下人用托盤捧著茶盞進來，輕輕地放在楊道煥面前，和蕭禎面前。

  「請。」

  「多謝。」

  兩人喝了口熱茶。

  蕭禎嘆息一聲，說道：「朝廷升老夫為一省之長，代天子治理一方水土，如此恩德，叫人怎麼能不渾身碎骨以報答皇恩浩蕩。」

  聽話聽音，楊道煥聽出的可不是恩德，而是些許不甘。

  輕輕放下茶盞，說道：「藩司久在湖廣，頗有政績。還參加過平定苗疆叛亂，如此英傑人物，只在河南，的確可惜。」

  「兵曹郎言重了。」蕭禎搖頭道，「我在憲司尚且覺得不足，能榮升藩司，已經朝廷垂恩，不敢奢望！」

  連稱呼都變了，心思昭然若揭。

  「唉！其實有一個好去處，不知朝廷為何沒有想到藩司。」楊道煥一隻手握著扶手，注意觀察著說道。

  「哪裡？」

  「陝西巡撫。」

  原任陝西巡撫鄭時，積功升遷到南京擔任兵部左侍郎，巡撫的位子從去年十一月開始，便一直空缺著。

  「哦，那裡的確是個好去處。」蕭禎心思一下活泛起來，他向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只留下貼身伺候的幾個人，其餘都讓出去，他自己也站在外面伺候著。

  楊道煥眼神示意，陳黎隨他們一起出去。

  「兵曹郎！」眾人走後，蕭禎特意小聲道，「我在外任職十餘年之久，朝中故交不多。再者，我這人也不愛交朋友，不過能結識兵曹郎這個朋友，足慰平生。」

  「晚生在湖廣居住多年，生於斯長於斯，耳中常聽到百姓盛讚藩司之德。」

  「哈哈！」蕭禎笑了起來，很是得意。

  楊道煥不是拍馬屁，蕭禎在湖廣按察司任上，的確幹得不錯。特別是對紅茶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始終沒有深究。

  除了私人感情之外，蕭禎剖析疑案，處理民情等方面，也有不少可以稱道的事。

  「如果時機成熟，晚生可以在御前舉薦，藩司前往陝西，擔任巡撫一職，不知藩司意下如何？」

  「蒙兵曹郎盛情，只是兵曹郎與我雖是朋友，卻相處不久，為何願意出面？」

  「啊……」楊道煥笑了笑，「這是為了報答藩司在按察使任上對我楊氏一族的恩德。」

  「原來如此。」

  蕭禎也跟著笑了起來。

  布政使吳檟剛到湖廣任上，對於楊家還不算了解。蕭禎久在按察司任上，對楊家的事，頗為了解。

  楊道煥一方面是投桃報李，堵住蕭禎的嘴。另一方面，未嘗不是借這個機會，往陝西安排一個「自己人」。

  以此確保楊一清和秦兵在蘭州的訓練與整備，不會因為人事變動而產生不良影響。

  因為古代治邊官員，經常為了自己的政績，攪亂大局。

  不說歷史有名的安祿山，就說明末的薊鎮總兵官王保，為了自己的功業，挑起與長城外烏梁海蒙古人的衝突，卻沒本事收場，導致明朝失去了屏障和情報來源。

  其中一些部落小首領被後金收買，在崇禎朝的己巳之變時，成了帶路嚮導。

  楊道煥不希望出現類似情況，臨時起意，準備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