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肯走

  讓楊載坤北上，做個普通士紳，他心有不痛快。

  甚至有些氣急敗壞！

  他管理家族這麼多年，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楊道煥三言兩語就說動絕大多數族人，心裡接受不了。

  所以，他的話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殊不知，這恰恰中了楊道煥下懷。

  一旦楊載坤遠離大部分族人，影響力會斷崖式下降，最終淪為家族普通一員。

  楊道煥明面上，卻還要挽留楊載坤：「坤伯，當年你排除干擾讓我管理茶場，今日我也還給你恩德。我那裡的莊園，分一半出來歸坤伯管理，如何？」

  

  「不去！」楊載坤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徹底的破防了。

  不止是他，楊道燦也跳出來：「我也不去！就守著父親，你有本事就把我綁了扔上船。」

  對於楊載坤，楊道煥還算客氣，但對他兒子就不客氣：「行！你就留下來，侍奉你父親。」

  「我們也留下來。」

  楊道琰和楊道焰齊刷刷的站出來。

  「混小子！」

  他倆的爹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倆腦袋瓜子後面，急壞了。

  楊道煥笑道：「二位伯父別罵他們，帶著你們兒子回去吧，隨我一起進京，然後好好教導。」

  「哎。」

  兩個當父親的，各自揪著兒子的耳朵，帶了出去。

  如此一來，祠堂里族人更少了。

  面對楊載坤的死黨，楊道煥也懶得費口舌，緩緩起身：「祖祠留在本地，我會在京中另立一個，供奉楊家列祖列宗。」

  說罷，一面讓林清芷請沈凌霜出來回家，一面走向祠堂外面。

  馬車等候多時。

  「對了！」楊道煥走到門口，「有件事我得說清楚，皇帝已經警告我，以後茶葉不能運到邊關，你們好自為之。」

  留下的人，幾乎都是臉色鐵青。

  楊道煥沒有理會他們，徑直上了馬車。

  等了一會兒，沈凌霜也來了。

  馬車緩緩駛向楊府，車輪壓在路上，吱吱呀呀作響。

  車上的新婚小兩口，也被坑窪不平的道路顛簸得時而湊攏，時而分開，耳鬢廝磨，蜜裡調油。

  「夫君。」沈凌霜想著西寧的莊園，有些不舍，「西寧的土地貧瘠一些，卻是個遠離權力的好去處，要不舉族遷到那裡，也符合你最初的想法。」

  楊道煥笑了笑，說道：「此一時彼一時，我如今手握兵權，朝廷不放心我。我不把族人遷到天子腳下，朝廷難以心安。」

  「這倒也是。」沈凌霜道，「等到了京城，我要立下規矩，不許族中之人吃酒賭博，成由勤儉敗由奢。」

  「還要嚴查各種花銷，絕不能過分奢侈。再就是立下規矩，公帳和私帳分開。」

  聽了這些話，楊道煥聞了一下妻子的額頭，溫柔地道：「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說著，又想到一件事：「除了節流，重要的是開源。如果只過緊巴巴的日子，時間一長，人心就散了。」

  「嗯！」

  開源和節流同樣重要，但兩者細究起來，又有很多門道。

  比方說開源，後世的清廷就比明廷懂得開源，擁有多達數千處皇家莊園，規模遠不是明朝皇室可比。

  不像苦巴巴的明朝皇室，刮錢都不會刮，颳得天怒人怨，皇帝窮得只差當褲衩子。

  問題出在哪裡？

  一個字，人。

  「你帶來的人要嚴加約束。」楊道煥開口道，「兩頭吃可以，但不能過了頭。」

  沈凌霜微微一笑，「你放心，都是我調教的人，在西北就用的比較順手。」

  她的笑，落在楊道煥的眼裡，不免有些擔心：「還是小心些，越是親近之人做事，越是讓你當時無法察覺，容易蒙在鼓裡。」

  沈凌霜還沒開口，陪她的商清君開口說道：「郎君，這件事不用操心。姐姐很精明，在西北持家就不斷地敲打他們。」說著，看了沈凌霜一眼，「除了莊媽媽，還有好幾個婆子監督，對於婆子們告的狀也能明辨是非。」

  這才是當家的作派！

  「能攤上這麼個好媳婦，真是三生有幸！」楊道煥心裡大樂。

  吸取明代內官管理皇莊的失敗，清代選擇用包衣管理皇莊，這些包衣除了管理皇莊，還有單獨上密疏的權力。

  辦事效率上，超過明代的內官。

  但是，人固然重要，管理人的人更加重要。

  明朝太祖太宗，就能管理好內官。仁宗宣宗勉強還行，後面的皇帝都不行。

  憲宗朝有梁芳、韋興，這一對臥龍鳳雛。孝宗朝有李廣，武宗朝有八虎，世宗朝有呂芳，穆宗朝有孟沖、陳洪等等，都是給自己撈錢的一把好手。

  皇帝也把這個當成籠絡奴才的工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太監們只顧著自己撈錢，拼命壓榨皇莊佃戶，把佃戶們壓得寧願跟著後金軍跑去關外，也不願意留在皇莊。

  佃戶逃亡而形成的流民問題，也從明憲宗開始，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解決。

  清朝呢，也一樣。

  康雍乾三朝，帝王能力出眾，皇莊管理有序。到了清仁宗，就沒有那個本事。

  包衣們欺上瞞下，宮裡宮外兩個價格，鬧得道光皇帝吃雞蛋，都解決不了問題。

  最大的問題，他的雞蛋比金子還貴。

  「這樣，我就放心了。」楊道煥說道。

  「夫君只管忙外面的事。」沈凌霜笑著說道，「我聽下人說，四殿下好像很急，想催你早點回京，被朱遠和蔣驥勸下來。」

  「這都被你知道啦。」楊道煥笑道。

  「這種談資，傳得很快。正應了那句老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陛下龍體欠安，四殿下心裡著急。」楊道煥看著對方，「正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有些話知道就行了。」

  「嗯，看來一場暴風雨要到了。」

  「是啊。」楊道煥在心裡嘆息一聲，「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他作為穿越者，當然知道皇帝只有幾個月壽命。

  作為當局者，只能隱約察覺一些問題，再做最壞的打算。

  權啦！一想到這個，楊道煥揉揉太陽穴，你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以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