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迎親

  姑娘嫁出門，要走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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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受限於當時的技術條件，不可能從內院一直鋪到正門，只能一段接一段的拼湊。

  每走過一段，就要停下來，等後面的僕人抬著紅毯，到一對新人的前面鋪開。

  等，是不會枯燥的等。

  身為儐相的彭華，在這個時候，高聲說祝詞：「跨過一道門，遠離閨閣和及笄，持家守業，富貴又綿長……！」

  說的很慢，聲音也很大，讓守在兩邊的女眷都能聽見。

  當彭華把話說完，還響起一片喝彩聲。

  「跨過二道門，遠離親朋與故友，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就這樣一道門一道門的跨過去，二人轉到沈府的正堂。

  進屋，面對沈家父母，雙雙跪下，根據彭華的引導，叩首行禮。

  可憐天下父母心，儘管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沈家父母已經眼眶通紅，強撐笑臉。

  楊道煥在心裡嘆息一聲，沒有說話，只是重重的磕頭在地。

  「顯揚家族之光耀，以承上天之美德，敬奉孟夏之吉辰，普尊人倫之大道，秉率先祖之鴻福，佳配良緣之眷屬，推崇家訓之訓誡，蘊藏福祿之明德，往於楊氏之新屋，上孝公婆，下結骨肉，簪纓之家蒙德永永，與天無極！」

  彭華且吟且唱，把一篇祝辭念得盪氣迴腸。在座眾人聽著，無不面容肅穆，似乎在遙想。

  「起！」

  這一聲，才把遙想的眾人拉回現實，無不面露期盼。

  兩個身著吉服的侍女，將沈凌霜攙扶起來。和楊道煥一起，向後退著，離開正堂，出了門後，轉身，走向沈府大門。

  婚轎擺在正門口，有八個身著錦服的強壯漢子等候著。

  明清有嚴格的抬轎制度，在京三品官及以上，在京四人抬，出京八人抬。

  外省督撫八人抬，督撫部屬四人抬，四品及以下兩人抬。

  只有大紅花轎，可以二至八人抬，全看夫家財力，沒有這方面的限制。

  出了大門，根據彭華的引導，楊道煥緩緩走到沈凌霜面前，微微下蹲。

  侍女攙扶著沈凌霜，把她放到楊道煥的背上。

  嗯？楊道煥稍微一用力，就感覺新娘要被自己背起來飛走，好輕啊！

  背上的沈凌霜平日裡凶得很，這會兒卻嬌羞的不敢抓他肩膀，身體有些往下滑。

  「抓緊我。」楊道煥小聲說道。

  「嗯。」沈凌霜應了一聲，輕輕地扶住楊道煥的肩膀。

  楊道煥背著她，到大紅花轎面前。

  「升轎！」彭華剛喊完，轎夫就把轎簾拉起。

  楊道煥背著她，邁過壓低的轎槓，來到轎門前面。

  侍女攙扶著沈凌霜從他的背上下來，坐進花轎。

  「起轎！」

  彭華大喊。

  八名轎夫抬起花轎，卻沒有立刻出發。

  楊道煥和丘濬還在同彭華互相見禮，做最後的道別。

  先是各自說一番客套話，帶有禮節性。

  隨後，便是一些只有他們之間聽得懂的話。

  彭華笑道：「老夫已經功成身退，祝願一對新人和和睦睦，天長地久。」

  「往日種種，已是過往。閣下能安享晚年，是一種福氣。」楊道煥拱手笑道。

  「知天易，逆天難。老夫不過是順應天數，僅此而已。」彭華言語間，帶著一絲不甘心。

  丘濬則道：「自元年起至今，能官至首揆者寥寥，何必執著。」

  「也罷。吉時不等人，就此別過，他日說不定還會再見。」彭華拱手施禮。

  楊道煥和丘濬還禮。

  隨後，兩人上馬。

  丘濬大喊：「出發！」

  轎夫這才抬著花轎，一步步走向碼頭。渡河後，抵達石牌鎮。

  花轎前，楊道熠和楊道耀扶著轎槓。

  轎後，是楊道燦和楊道焌隨行，都是楊氏親族。

  迎親隊伍出發後，楊道煥回頭望了一眼，見彭華佇立在門前，略微拱了拱手，也微微點頭致意。

  這位半生陰謀算計，卻最終理智的選擇急流勇退的閣臣，病逝於一四九六年十月，享年六十五歲，諡號「文思」。

  關於彭華，市井還流傳著一句話「八百憲台升李裕，三千館閣薦彭華」，說的是他和李裕搞小團體，結黨營私。

  在後人整理的文集裡，彭華卻變成了一個有宰相氣度的人。

  兩個字評價，難說！

  迎親隊伍抵達了楊府，轎子落下。

  在丘濬的引導下，楊道煥下馬，到轎前，與沈凌霜拿著彩頭，一起舉步走進楊府。

  觀禮的賓客佇立在紅毯兩邊，臉上喜氣洋洋，祝福著這對新人。

  大明遵循唐禮，不在結婚當日面見父母，也就是說，沒有成親時新郎新娘跪拜父母一說。

  進屋後，楊道煥和沈凌霜面對面跪著，在紅燭一側。

  紅燭映照著百子圖，圖上的娃兒眉開笑顏，增加無數喜氣。

  丘濬唱道：「一叩首，拜！」

  楊道煥和沈凌霜同時跪下，東西相向，對拜。

  「興！」

  沈凌霜在侍女攙扶下起身，楊道煥則在她前面一點。

  「二叩首，拜！」

  拜堂禮，屬於很重要的禮節。這個時代，在家庭之中，夫和正妻地位上是一樣的。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夫妻攜手經營一個家庭。特別是家族族長的正妻，既要調和家族內部矛盾，還要消弭兩個聯姻家族之間矛盾。

  只要結過婚的人都知道，兩家人在關係處理上已經很難，何況是兩個官宦家族。

  這正應了那句話，妻賢夫禍少。

  拜完，楊道煥用金秤取下沈凌霜頭上的紅蓋頭，再親自攙扶著沈凌霜坐在西面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東面的椅子，皆坐北朝南。

  接下來，便是行同牢禮，合卺禮。

  同牢禮，又稱共牢，新婚夫婦同吃一頭牲畜的儀式，表示共同生活的開始。

  合卺禮，俗稱「交杯酒」，用葫蘆做酒具，一人一半，新婚夫婦同飲，表示從此成為一體。

  兩套禮節是先後交替進行，而不是一個在前面行完，後面再行另一個禮節。

  由新娘和新郎先後舉起食案，意味著舉案齊眉。再飲酒，新娘為新郎斟酒，新郎先飲；新郎再給新娘斟酒，新娘後飲。然後才是行牢禮，夫婦同吃。

  吃了之後再飲酒，還要再一起吃。

  到最後，才是夫婦同飲。

  最後一步是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