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實在親戚

  楊道煥隨大部隊到了石牌鎮，將四皇子安置在家中，專門提前給他騰出來一個大院子。

  因朱祐杬旅途辛勞，楊道煥也就沒一直打擾，問了聲安，便離開了東跨院。

  如今的楊府熱鬧非凡，來往的僕人、丫鬟絡繹不絕。

  有搬運四殿下此次帶來的用品，也有巡視院子的侍衛。

  內宅有隨四殿下一起來的太監張羅，外面則有楊載坤安排，還有林信孝等人協助。

  楊道煥樂得輕鬆，準備回到自己的院落。

  卻見母親在北院等著他，嚇得他趕忙跑了過去，作揖道：「孩兒事務繁忙，早上沒有到母親那裡問安，請母親原諒。」

  晨昏定省，這是古禮。

  楊道煥在外面撒野慣了，一時間，竟然想不起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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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事情忙，不用顧著我。」母親笑道，「煥兒，你未來岳丈家來人了，快進去見一見。」

  「岳丈家來人？」

  記得未婚妻一家都在安陸州，從哪裡又跑出個親戚，楊道煥猜測八成是攀親。

  他心生幾分厭惡：「這些所謂親戚都不實在，以前和母親挨餓受凍的時候，也不見來一個親戚。」

  「此言差矣！」張氏教訓兒子道，「時移世易，你已經不再是窮酸書生，而是朝廷爵爺。即便是討厭那些親戚，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都會說你涼薄。」

  「母親教訓的是。」

  楊道煥又施了一禮，跟著母親去北院。

  人情，總歸是做給人看的。自己舉行冠禮在即，卻把來拜訪的親戚一個個往外面轟，顯得自己不能容人。

  還有一點，這也是給未婚妻家一個面子，不能讓人挑她家不是。

  進屋後，就見到一個面容俊秀的青年，扶著一個三十餘歲、富貴尊榮的女子朝他們走來。

  張氏向楊道煥介紹道：「這是你姑奶奶的兒媳，甘夫人，應該稱呼表叔母。那一位是你的姑表兄弟，姓沈名賜，字承恩。」

  「表叔母，表哥！」

  楊道煥躬身作揖，眼中精光一閃。

  這親戚關係有點遠，甘夫人和沈賜不是親姑表，而是族親。

  楊道煥爺爺一輩，楊家次房的二姑娘嫁到杭州沈家，生下一子沈洪，官拜蘇州知府，後來做了一任巡鹽御史。

  他和甘夫人生下兒子沈賜，就是眼前的這位青年。

  論親疏，楊載坤比自己要親得多，怎麼會跑到我這裡來，還說是岳丈家的親戚！

  正想不通，母親又介紹道：「你表姑父，和你岳丈是堂兄弟，這樣論起來，你們關係更近了，以後得多走動才是。」

  「我也是這樣對賜兒說的。」甘夫人滿臉微笑，轉向沈賜。

  沈賜向楊道煥作揖：「煥弟，以後你我兄弟相稱，以後就叫我一聲賜哥。」

  「豈敢，沈兄。」楊道煥拱手答禮。

  他此時腦袋嗡嗡作響，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和大名鼎鼎的杭州沈家攀上親戚。

  沈家多有名呢，他們祖上在北宋年間出了一位大人物，沈括。

  瞧見楊道煥還有生疏，沈賜笑道：「也罷。初次見面，難免有許多的顧忌，等妹子嫁到楊府，來往多一些就好了。」

  「正是呢。」張氏眉開眼笑，「都別站著，趕緊坐著說話。」

  原本以為自家兒子娶個商賈之女，可能跌了身份，影響前途。

  沒想到竟是官宦世家，還是名門，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

  楊道煥的心思要重一些，總覺事情透著蹊蹺。

  等大家落了座，丫鬟上了茶，楊道煥一邊請他們喝茶，一邊故作隨意的問道：「既是世居杭州，岳丈怎麼來了湖廣，還定居於此？」

  「看來小白什麼都沒告訴你。也對，你如果知道了，心裡肯定會多想。」

  沈賜仿佛早知道一般，喝了口熱茶，輕輕放下茶盞。

  甘夫人笑道：「好孩子。你馬上要加冠，也就成年了，有些事可以告訴你。」

  說著，向沈賜使了個眼色。

  「妹夫。」沈賜笑道，「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諺語，蘇常熟，天下足。可是世道變了，如今當地多種桑樹，養蠶制絲。」

  明清經濟活動變化，這是高中歷史學過的。

  楊道煥點點頭。

  「制絲賺錢，但不能當飯吃。而湖廣毗鄰江南，土地肥沃，正是湖廣熟，天下足！」沈賜笑道。

  「機戶出資，機工出力。你們不能餓死機工，又能借糧食價格囤積居奇，賣個好價錢。」

  楊道煥聽懂了，這是賺錢的生意。

  湖廣的糧食在本地，每石一錢不到，到了西北價值七錢。西北的貂皮二錢不到，運到江南，價值八兩。

  長途運輸如果沒有自己的倉庫，很容易出現大的損害。所以，沈家父子一個在湖廣，一個在西北，家族則在杭州。

  還為了確保運輸安全，族中出人擔任護衛，官場上也有親戚作為照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準確把握時代潮流，好高明的手段！

  「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多，目的嘛，當然是為了低調行事。能悶聲發大財，何必招搖，惹人嫉恨！」

  沈賜笑著說道：「妹夫如今是侯爵，手裡又有精兵兩萬，以後還要多多照應。」

  「這個是自然。」楊道煥隨口回應，心裡琢磨了一下，大概懂了沈崇為什麼當年看上自己窮酸書生。

  說到底，就是沒安好心。

  先借這層關係，在安陸州站穩腳跟；然後用他的差做藉口，準備賴掉這門親事。看他發展不錯，又舊事重提。

  滑得像泥鰍似的。

  「聞聽妹夫這一方擔任儐相，乃是丘侍郎。」沈賜笑道，「我這一方也不能落於人後，巧了，彭閣老致仕還鄉，身體好了一些，有意請他做己方的儐相。」

  賓相，就是陪伴一對新人的人，雙方都要出一位德高望重，身份不凡的人，以彰顯婆家和娘家的實力。

  古今皆然。

  只不過古代還充當媒人往來聯絡，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這個意思。

  但楊道煥怎麼也想不到，竟是彭華擔任女方儐相。

  「能請到閣老出面，我三生榮幸。」楊道煥口是心非的敷衍道。

  江南地區，對於他來說，還是一片空白。仍需要派人去江南，好好弄清楚這層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