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接駕

  安陸州城北，迎恩亭。

  楊道煥與吳檟等人一道佇立著，靜靜等候四皇子的車駕。

  前面已經有人通報，四皇子一行距離此地僅有三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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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眾人很快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御旗。

  「快，奏樂！」

  掌管禮樂的官員，連聲催促身後的樂師，吹迎樂。

  楊道煥和吳檟整理了一下衣冠。

  前方隊伍浩浩蕩蕩，侍衛、宮女和宦官加起來足有上千人，綿延近一里。

  無數面旗幟在正前方轉向，從縱隊變成一排排橫隊，並且把中間的道路讓開。

  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從讓出的道路駛來。

  「下官兵部職方司郎中、安西侯楊道煥，率楊氏合族上下，恭迎四殿下。」

  「下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吳檟，率湖廣承宣布政使司眾官恭迎四殿下！」

  說罷，以楊道煥、吳檟為首的迎接人群，齊刷刷跪下，叩首。

  車駕到了跟前，丘濬站在車駕旁，代朱祐杬朗聲道：「四殿下有令，諸公迎駕辛苦，無需多禮，請起來回話。」

  「謝四殿下恩典，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說完，紛紛起身。

  丘濬又朗聲道：「四殿下有令，孤奉天子之命為安西侯冠禮的主持，本心不願驚擾地方。諸公親迎，孤不勝感激，但禮節太過，請公等回去，只留楊道煥和吳檟即可。」

  「四殿下體貼愛民，乃下官等楷模。」吳檟朗聲應道，「四殿下既然有令，恕下官等冒昧。」

  說罷，吳檟揮手，讓湖廣布政司的群僚退下。

  楊道煥也讓接駕的族人們退下。

  隨後，上前一步，拱手稟報：「四殿下，下官已收拾出一間院落供殿下落腳，寒舍簡陋，還請寬恕則個。」

  「客隨主便嘛，安西侯只管放心的安排。」開口的人，正是四皇子朱祐杬。

  他今年虛歲十一，由於宸妃調教的好，從小就熟讀詩書，頗受成化皇帝喜愛。

  「下官領命。」楊道煥後退一步。

  車駕再度開拔，繞過安陸州城，直奔石牌鎮。

  楊道煥也上了馬，從陳黎手裡接過韁繩，隨大隊人馬一起前往。

  由於伴隨車駕，楊道煥順理成章的和丘濬騎馬同行，但落後丘濬一個馬頭。

  吳檟倒也非常識趣的在另一側，既避開楊道煥和丘濬，又靠近朱祐樘的車駕。

  「我在來的路上，聽說彭閣老已經致仕。」丘濬小聲道。

  「已經有人提前告訴我了。」楊道煥說著，向右邊看了一眼。

  丘濬恍然，小聲道：「這次京察，罷黜官員甚多，萬安和劉吉都趁機安插自己的人。」

  吳檟就是劉吉安插在湖廣地方上的人。

  除了能夠引為外援，楊道煥還認為劉吉有意讓吳檟監視家族和王府的王越。

  之前姚爽一直誇讚劉吉，楊道煥接觸後認為他在吹捧。

  現在，楊道煥不得不佩服，劉吉的確老謀深算，而且非常會安插人手。

  對方一眼看出楊道煥請求授爵和加冠的目的，只用一個吳檟，就同時盯住他和王越。

  「事雖如此，可萬安得意不了幾天。」楊道煥說道，「他最大的靠山倒了，宸妃比起萬貴妃各方面略有不及。」

  「陛下可不這麼想。」丘濬小聲道，「尤其是內廷。」

  楊道煥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皇帝平衡雙方勢力的用心，昭然若揭。倒不是說，皇帝希望楊道煥倒向朱祐杬一邊，而是想讓他和太子保持距離。

  就像用扁擔挑水一樣，找准扁擔的位置，讓兩頭平衡，這才能把水挑走。

  「算計的不錯，無奈天意難違。」

  楊道煥說道：「這一點，彭華就瞧得清楚，趕緊裝病致仕，留下個好名聲。」

  「相比之下，尹直就落了下風。他把馬尚書逼走了，自己做了實職的兵部尚書。」

  「是陛下怕我在兵部做大，借尹直之手把馬尚書趕走。」

  楊道煥看得分明，以自己的軍功，和對邊情的熟悉程度，兵部官員肯定會事事詢問。

  皇帝要借尹直的手，壓他一頭。

  沿管道走到碼頭，隊伍開始乘船渡河。

  楊道煥和丘濬沒再談事，而是護著四殿下的車駕上了艘大船，渡河向西而行。

  由於人數眾多，楊氏族人沒來得及渡河的被迫，留在東岸。

  楊道燦也在其中，遠遠看到楊道煥陪著四殿下乘船，氣憤不已。

  「這小子，挺神氣的！」

  楊道琰衝著那個方向，啐了一口。

  「別亂來。萬一被人告發，你吃罪不起。」楊道焰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

  楊道燦也道：「焰哥兒說的對，別為這種事給自己找不痛快，還白白欠楊道煥的人情。」

  說著，他上前一步，看向一直不說話的楊道熠，「哥，你就這麼算了嘛？就這麼回京城，怎麼向大伯交代。」

  「交代？哼！」楊道熠冷聲道，「且讓他得意一時，等日後他觸怒龍顏，被免了官爵，就是我等翻身之日。」

  提到這件事，楊道熠又轉身看向三個不爭氣的傢伙：「科舉才是正途，你們怎麼就不肯用心讀書。」

  說起讀書，他們個個聳拉著腦袋。

  還有些不服氣。

  楊道燦心說，哥，你還好意思說我們，你自己也是一團漿糊。瞧瞧遠房表親沈家的公子沈賜，成化二十年進士，已經試授御史。

  想到此處，楊道燦像是得了個寶貝，賣弄著說道：「哥，遠房的表哥沈賜，已經是御史，您幹嘛不找他彈劾楊道煥。」

  「那是爺爺一輩的交情，平素往來極少，沈家又遠在杭州，哪有那麼容易攀交情。」

  楊道熠說道：「當官的都勢利，攀高踩低，我們這等人家，沈家完全不放在眼裡，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聽口氣，應該是之前有攀交情，人家愛答不理。

  「都是姓沈，差別挺大。」楊道燦想起楊道煥的岳丈家，「凡是做官的，都要娶官宦世家之女，治理家務。還能仰仗岳家，為自己仕途謀個好的出路。」

  楊道燦越說越覺得解氣：「楊道煥這傻子，已經是侯爵，還是朝廷五品官。竟然還和商賈沈家聯姻，自甘墮落。」

  提到這件事，眾人臉上都露出微笑，這是他們唯一感到欣慰的一件事了。

  楊道熠雖然礙於人設，不敢笑得放肆，嘴角仍不覺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