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再會王越
2024-10-01 17:42:29
作者: 秋予岸
面對楊道煥,王越不禁想到一個道理。
人,不要總想著走捷徑。
自己以前有汪直支持,軍餉來源充分,卻急功近利。
花最少的錢,建立最大的功。
楊道煥卻正好相反,一開始就用笨辦法,練兵。
頂著各方的壓力,以逃亡軍戶為主力,搭配老實苦幹的逃荒農民和礦工,發足餉銀。
不是說滿餉就能練出精兵,但前提是一定要滿餉。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道煥也有自知之明,不實際參與練兵,而是讓有能力的人傳授士兵戰法。
然後就是作戰。
從最弱的叛軍開始打起,一路打頓頓打,打一段時間再練兵。
這才有了陝西大捷。
想楊道煥一開始只有朝廷恩賜三萬京庫銀,而王越自己得到汪直的鼎力支持,所得餉銀何止百萬。
最終的結果,卻是有著天壤之別。
朝廷也看得明白,楊道煥明面上交出兵權,實際上那支秦兵還攥在他手裡。
畢竟即便沒有層層剋扣,到西寧的軍餉,也往往不足,需要楊道煥私人拿錢養兵。
連掌握錢糧的糧台和營務處,都是楊道煥的人。
而且,楊道煥透過各種渠道掌握西寧實情。
只王越就知道,有寺商、細作兩條渠道。
因此,朝廷拿侯爵籠絡住楊道煥。
如有需要,讓楊道煥文轉武,直接配某某將軍印,充總兵官,領兵出征。
當年,王越也是這樣乾的。
出了半響的神,王越才開口問道:「聽聞你要在蘭州以北的松山築堡和建牆,進展如何?」
「不太順利。」楊道煥回道,「朝廷同意在黃河北岸建幾座新的堡壘和墩台,對於在松山建邊堡,還很猶豫。」
「朝廷怎麼會半途而廢!」王越熟知邊情,有些急眼了,「松山堡就好比大寧,築堡修牆,就能避免蘭州當即直面韃虜鐵騎,有時間組織防禦。」
「正是這個道理。可是朝廷覺得,松山堡距離蘭州較遠,民力損耗較大,故而猶豫不定。」
「哼!這一聽,又是那些書呆子們的話。」
說起書呆子,王越的火就上來了,繼續說道:「軍國大事,豈是兒戲。那些書呆子張口民生,閉口古訓。卻從來沒有想過,沒有棉襖禦寒,冬天怎麼幹活。冬天不幹活,一家人吃什麼用什麼。」
「為省一件棉襖的錢,卻累得全家人挨餓受凍,愚蠢至極!」王越氣呼呼地說完,便有些咳嗽。
楊道煥立時到他面前,端起茶盞,遞給王越,另一隻手輕輕在老人家背上順著。
「當初我向汪爺建議,往大寧駐軍,汪爺上疏朝廷,被群臣極力阻攔,都說我妄開邊釁。他們哪裡知道不這樣做,萬一哪一天重演也先悲劇,誰是第二個于少保。」
王越語音微弱,咳嗽漸漸停下來。
楊道煥沒有接過話茬,屋裡一時肅靜。
其實吧,楊道煥覺得當時群臣反對,是對的。
擬定國策,最好是思慮周全,有步驟的進行,而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以當時的情形,汪直可沒有這份心思。
他只是為了邊功,行事急功近利。
而大寧駐軍,是一件需要提前準備很多事,不然真的會變成勞民傷財。
過了一會兒,見王越氣順了不少,楊道煥回到原位,開口:「欲速則不達,我回朝以後,會想方設法把事情辦成。」
「這樣最好。」王越道,「占據了大小松山,與陝西、甘肅連為一個整體,那麼唐朝吐蕃故事就不會發生了。」
「王老居於江湖之遠,仍憂慮廟堂之事,真是我輩楷模。」楊道煥不想再談公事,想提一些私事。
王越輕輕揮了揮手,道:「我已是被朝廷棄之不用的人,不過是趁你來,說幾句話,排解一下心中的煩惱罷了。至於其他的事,你儘管放心,老夫會全力支持你。」
「有王老這句話,晚生心裡總算有底了。晚生有三年沒有回到安陸州,途中偶有書信往來,也是簡短至極,生怕王老怪罪,心中一直不踏實呢。」楊道煥笑著說道。
王越也笑道:「老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扮豬吃虎,連狡詐的尹旻都被你斗下去了,老夫聽到的時候,著實吃驚不小。」
「那是他們不把我放在眼裡,想利用我對付韋瑛,再把我扔到犄角旮旯,不聲不響的弄倒。」楊道煥笑道。
王越治家如治軍,他和楊道煥說了好些話,滿屋的僕人丫鬟竟沒有半分聲響。
不過,有些話是不能讓這些人聽。
他只端著茶碗,用茶蓋輕輕撥動茶葉沫子。
一旁的管家極有眼色,輕聲招呼屋裡的丫鬟男僕出去,只留下幾個貼身丫鬟。
管家本人也在外面守著。
楊道煥拿起一片雲糕,小口小口的吃。
本地產的雲糕,雪白一樣的顏色,每片很薄。根據口味不同,還添一些食材在裡面,很有嚼勁。
「有件事,老夫也該讓你知道了。」王越壓低了聲音,「你已經是一方人物,不說的話,會有大的影響。」
楊道煥吞下最後一口雲糕,靜靜地聽著。
「你帶著錢氏兄弟,恐怕是知道一些風聲。」王越繼續道,「事情與幾口箱子有關。」
楊道煥心裡咯噔一下,作揖道:「是不是與楊曄有關?」
王越坐直,沉聲道:「不錯。楊曄的祖上是足智多謀的東楊,堪比唐代名相姚崇。他的孫輩卻只繼承了祖上的謀略,以錢財開道,賄賂百官,並把來往書信和帳冊鎖在幾口箱子。」
「韋瑛得到了,交給汪爺沒有?」
「交了。汪爺不敢打開,更不敢上報皇帝。」
「這是為何?」
「汪爺雖急功近利,卻也知道走狗烹的道理。一旦上報,必然牽涉到南北官場,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李秉的事就在眼前,他恐怕要比李秉慘百倍。」
吏部尚書李秉,得罪了南北黨人,被集體彈劾免官。
汪直想到的恐怕不是李秉,而是漢代以來的酷吏,沒有一個有善終的結局。
諸如漢代的郅都,唐代的來俊臣,無一不橫死暴亡。
「他也因此失去皇帝寵信,但在南京過上了舒坦的日子,也算是得了善終。」
王越說道:「當今皇帝最恨大臣串聯,幾次三番派人打探,就是想找到那幾口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