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按察司使

  正堂里，楊道煥和吳檟及隨行官員分主賓之禮，紛紛入座。

  僕人們端來熱茶，果品和糕點。

  外面的太陽已經徹底落了山，夜色一點點降臨。

  夏日晝長夜短，拜訪的人不會有天黑前離開主人家的急迫感，面上帶著從容的微笑。

  「安西侯，剛抵達安陸州，定然是疲憊不堪，老夫等本來不應該此時打擾。」

  吳檟面露客套的微笑，「可是得到急報，四皇子和丘侍郎明日即抵達安陸州，一想到老弟此後事務繁忙，只好前來打攪。」

  其他官員微笑著點頭，都是這個理由。

  楊道煥笑道：「我剛到安陸州，真不知道巡撫也在安陸州，怎敢勞煩巡撫大人親自登門。」

  說著，談論起陝西的往事，笑道：「我在西寧時，掛著按察司大使的銜，卻沒少得到巡撫大人的扶持，才有今日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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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榮耀，眾人目光都投向楊道煥身上的飛魚服。

  他們在官場上算是比較謹慎，但看到皇帝賜服，還是忍不住流露出艷羨之色。

  今人一提到錦衣衛，必然想到飛魚服和繡春刀。實際上，飛魚服在正德朝以前，不是誰都能穿的。

  它是僅次於蟒袍的隆重服飾，只有蒙皇帝恩賜，才可穿著。

  當然，隨著吏治逐漸敗壞，到了明朝後期別說飛魚服，蟒袍都有人不分品級隨意穿，且風靡一時。

  吳檟輕捋鬍鬚，一臉微笑，語調平平說道：「安西侯，京中發生了一件大事，可曾知曉？」

  「我只在趕路，還不知道。」楊道煥回道。

  「三月，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彭閣老，上疏朝廷請求致仕，朝廷已經恩准。賜白銀三十兩，寶鈔三千貫，並撥人夫六名送他還鄉。」

  我湊，彭華居然溜了！

  他心裡害怕。

  想到此處，楊道煥忽然警惕起來，吳檟專門跑來說這事，必然有他的緣故。

  吳檟和劉大夏、焦芳等人是同科，但雙方相處時，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親近之感。

  同年不算的話，那就是同鄉。

  吳檟是博野人！

  而巧得很，劉吉也是北直隸博野人。

  明白了。

  吳檟是作為劉吉一方的代表人物，專程從武昌府跑來安陸州，參加他的冠禮。

  楊道煥想清楚後，問道：「他是以什麼理由乞求致仕？」

  「身體不好。」吳檟嘆息道，「剛入閣沒多久，就咳嗽不斷，今年年初都下不來床，也是可憐。」

  「唉！」楊道煥嘆息一聲，「彭閣老乃大明棟樑，想不到就這樣回鄉，令人惋惜。」

  說著，他重提舊事：「說起來，我在京中還和彭閣老有衝突。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既然閣老已然致仕，過去的事不再提了。」

  明面上似乎是在說彭華，實際上是在暗示吳檟，對於彭華的怨放下了，對劉吉的恩也會記在心頭。

  吳檟聽出來了，笑道：「安西侯真是心胸豁達的人，佩服！」

  又閒扯了一會兒，看到天色漸漸暗下來，吳檟等地方官員這才起身告辭。

  「改日，我定當登門拜訪！」

  楊道煥笑著送他們出府，直到目送他們遠去。

  轉身回正堂，他邊走邊對林清芷道：「給我拿套便裝，我換上出門一趟。」

  「這麼晚了，還出門？」林清芷抬頭看了眼天色。

  「該去的地方，今晚必須去。」

  楊道煥收起了笑容。

  林清芷趕忙退下，去衣櫃翻找。

  楊道煥則回了內院，來到母親給他安排的房屋，然後就看到了商清君。

  她正在指揮丫鬟整理屋子，家具的擺放，桌上擺什麼東西，都說的很細。

  知道商清君還在忙碌，也不打擾她，自顧自去臥房。

  那裡已經擺放合適，象牙床、蚊帳、香爐、文房四寶什麼的，都已經置辦齊全。

  一路風塵僕僕回來，累得夠嗆。

  剛在床上躺下，林清芷就捧著便裝進來了。

  「爺，這麼晚還要出門？」

  商清君也跟著進來。

  「我去趟安陸州，見一見幾年沒見一面的故人。」

  楊道煥起身，站在床前，展開雙臂。

  林清芷給他脫衣服，以及身上的其他行頭。

  很快，只剩下貼身衣服。

  商清君笑道：「原本以為路上算是比較辛苦，卻沒想到回到家才是最辛苦，得不到片刻歇息。」

  楊道煥一邊穿衣，一邊說道：「你歇著，人家可沒有。彭華那個老狐狸，發現情況不妙，直接撂挑子跑路。」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商清君道，「知道如果萬安先跑了，他就要留下來受罪，還要受李孜省和鄧常恩的擺布，半生清譽，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哼！」楊道煥冷笑一聲，「他走了，我可慘了。四皇子明日就到安陸州，我必須小心應付。」

  四皇子，就是歷史上嘉靖帝他爹。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出現，需要四皇子的後代繼承皇位的情況，仍然需要小心留意。

  在林清芷的伺候下，穿好了便裝，楊道煥道：「天色已晚，你要是忙不完，就等明日再忙，早些歇息吧。」

  「嗯。」商清君點點頭，臉上卻露出古怪的笑容。

  楊道煥沒有細想，便打著燈籠，在幾名家丁的護衛下，離開了自家府邸，直奔安陸州城。

  戌時的梆子剛敲過，王府陸陸續續點上燈火。

  正堂內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侍女在一旁搖著扇子，衣著的華貴與周遭的富貴融為一體。

  屋內下首坐著的正是楊道煥，而老人自然是王越。

  「我朝以文臣之身授爵，此前僅靖遠伯和老夫威寧伯，想不到你後來居上，竟授爵安西侯。」

  正值初夏，王越身著一件青色的綢緞夏衫，言語間未有波動。

  「這全靠王老的鼎力扶持，否則晚生也不會有今天。等晚生回朝以後，回想方設法為王老平反昭雪，重新啟用。」

  楊道煥拱手說話，言語中甚是恭敬。

  「你做的，比我想的出色不少，你能有今日，還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至於平反昭雪嘛，老夫已不抱奢望。」

  王越向來謹慎，但談及此處，也忍不住流出喜色。

  他還是一顆建功立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