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收尾

  那些搗亂的人，自然是楊道煥派出去的。

  他這一招專門對付流氓無賴。

  當然，這並非他的原創，而是汲取了歷史的營養。

  萬曆年間，高淮奉萬曆皇帝旨意，到遼東徵收所謂的礦稅。

  時任遼東總兵孫守廉，就是用這一招對付高淮。最後，逼得高淮奏請朝廷得到鎮守太監的頭銜，還招攬了一大批地痞流氓，這才鎮住了遼東兵痞。

  肅王和潘長史哪有那本事，況且楊道煥也不是孫守廉可比，這伙流氓地痞今天敢投靠肅王，明天就讓他們暴屍街頭。

  楊道煥還讓楊廷和代寫一份奏疏，代肅王上疏朝廷，表示自願歸還牧場。

  楊廷和有些為難了：「大人，這是不是太過了？畢竟上疏，也要看他們願不願意。」

  

  「這可由不得他們。」楊道煥握著暖手爐，「時間緊張，做完此事，我們就要回西寧過年。」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代寫的密疏，楊廷和若有所悟：「按時間推算的話，密疏已經送抵朝廷，莫非……」

  「不管朝廷最終怎麼處置，我都得回西寧交接清楚。」楊道煥笑著說道，「西北的事，也該告一段落。」

  至於還能不能回來，就要看造化了。

  楊廷和這才提筆蘸墨，大筆一揮，很快寫出了一份謝恩疏。

  「你送到肅王府，請肅王過目。」看了一遍後，楊道煥又把奏疏還給楊廷和。

  「這……」楊廷和怕自己挨一頓臭罵。

  「你放心吧，肅王殿下是不會罵翰林的，反而對你客客氣氣。」

  「大人真是會算計。」楊廷和半開玩笑地說道。

  翰林意味著半隻腳踏入朝堂的堂上官，誰也不敢得罪他們。肅王看到楊廷和送信來，也只能裝作沒事人一樣。

  此時，轉運糧草的周季麟來了。

  他是押運糧草來蘭州，和王鰲辦好了交接，特來見楊道煥。

  自從楊道煥接連獲得大勝，他們這些上了年紀、還憂國憂民的文臣都對楊道煥很佩服。

  一上來，還非常的客氣：「下官周季麟，參見大人！」

  楊道煥擺出一副尊老的派頭，拱手答禮道：「周老客氣了。天寒地凍，還讓周老轉運糧草輜重，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周季麟沉聲道：「大人說的哪裡話，此乃下官職責所系，豈敢有一絲怠慢。」說著，又施了一禮。

  楊道煥請他坐下，而後說道：「我軍不日撤兵西還，回西寧過一個好年。」

  「怎麼就撤軍？萬一韃虜再來怎麼辦？」周季麟擔心道。

  「寧夏夜不收探查到亦不剌，已經遠遁河套，與另一大股韃虜合兵一處，我猜是火篩。」

  楊道煥說道：「西北危情已經解除，只需讓衛所兵鎮守即可。再則朝廷委派的京營指揮使顏玉，即將到蘭州。」

  「大人不留下來見一見他？」周季麟覺得不可思議。

  顏玉畢竟是朝廷的大將，不見他不合適。

  楊道煥卻擺了擺手道：「他到蘭州要十天半個月，我軍將士均已疲憊不堪，再待下去反而多事。」

  這道理是說得通的。

  全軍上下思鄉之情甚切，都盼著回家過個好年，士無戰心，留下來只是浪費糧草。

  周季麟點點頭：「一切聽憑大人處置。」

  「不過，一個人都不留也說不過去，還請大人留下來，等顏玉到了之後說明事情原委，請他諒解。」楊道煥笑道。

  周季麟本來的官職是兵部車駕司郎中，又是老進士出身，地位相當的高。

  「那下官就留下來，等候顏玉的到來。」周季麟笑道，「大人有沒有話需要下官轉達給他？」

  「只有一句話，請顏指揮使一路平安。」楊道煥笑道。

  他待在蘭州半個月，一方面是為了休整軍隊，獎罰將士，規劃蘭州的整體防線。另一方面是防備亦不剌的反撲。

  既然都已做完，也就沒必要再留在蘭州。

  不過，他還是選擇遲一兩日再走，希望亦不剌能派使者過來，和他談一談。

  寧夏的軍情不一定準確，他還想再等一等。如果是蒙古人主動和談的話，應該不算越俎代庖。

  然而，直到楊道煥離開蘭州之前，一個蒙古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原來亦不剌真的躲到了河套，和火篩合營一處，想緩口氣。

  大帳之內，火篩設宴款待亦不剌。

  亦不剌吃著羊肉，悶悶不樂：「真想不到，我山溝翻馬，被一幫漢人追著打。」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別再想了。」火篩端著盛滿馬奶酒的大金杯，「來！咱們喝個痛快。醉了，就不用想那些事。」

  亦不剌怏怏不樂的舉杯，只喝了一口，不甘心道：「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小子有什麼本事打敗我。我，實在是不甘心！」

  「我也沒想到。」火篩苦笑，「當初我放他離開是個大錯誤，就該留下他。」

  楊道煥到過草原的事，像春風一樣很快吹遍草原各個角落，都被當成牧民當成談資。

  至於具體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知道，火篩殺了個翻譯。

  「火篩，你到底和楊道煥談了什麼？能告訴我嗎？」亦不剌盯著壯漢笑道。

  「這事兒現在不能說，以後時機成熟了再說。」火篩笑道，「不過可以把他到過草原的事散播出去，南邊的漢人不是蠢而是壞，肯定會眼紅他的戰功，而聽信流言。」

  「你果然擅長計謀。」

  亦不剌很快意的扯下一條羊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他心裡巴望著，把楊道煥最好說成是因為勾結了火篩，而輕易獲得永謝布部軍情，最終取得大勝。

  然後被南邊漢人當成奸細，死命的彈劾，彈劾到死。

  想到此處，亦不剌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於是，楊道煥到過草原，並與火篩見過面的流言，從宣府傳出並很快弄得滿城皆知。

  京師上下一片譁然。

  早朝時，以萬安為首的官員集體上奏，認為應該重新審查楊道煥的軍功，同時確定他是不是勾結火篩。

  「諸位愛卿，你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朱祐樘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下邊，代父開口。

  萬安手拿象牙笏，出班奏道：「啟奏陛下，楊道煥勾結火篩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派御史徹查是合適的。既能平息輿論，又能還楊道煥一個清白。」

  他只說了好處，沒有提一丁點壞處，以為能說服皇帝。說完，還不忘瞅一眼劉吉，頗有威脅的味道。

  劉吉沒有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