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與藩王較量

  當日下午，肅王朱貢錝在自己的王府，召見楊道煥。

  肅王這一脈，在明朝藩王之中，算是比較可憐的。子孫一直不算興旺，還差點斷了世系。

  在諸多藩王之中，肅藩和韓藩也是難兄難弟，屬於窮藩。

  

  韓藩渴望分封到江南，始終未能如願，最後一咬牙，一跺腳，自請封到西寧，做個塞外閒王，悠閒的閒。

  肅藩則可憐吧唧的侵吞朝廷財產，趁著大家都沒注意，吃掉了兩個官方牧場。

  還有部分軍戶的土地。

  楊道煥和肅王就在這個背景下，第一次會面。

  「下官楊道煥，拜見肅王殿下。」楊道煥恭敬的施了一禮，隨後跪下，叩首。

  「來人，給楊兵憲賜座！」

  殿內，肅王拉起跪在地上的楊道煥，笑道：「卿是朝廷重臣，孤只是遠支的藩王，沒外人在的時候隨意一些。」

  這是暗戳戳的表示，你楊道煥不尊重我這個藩王。

  「國法不可廢也！」楊道煥擺出一副遵紀守法的模樣，行禮之後坐下，卻只占了半個凳子，坐在肅王的斜對面。

  肅王琢磨出味道，有些不高興了。

  他隨意的坐著，開口道：「孤聽聞兵憲獲得大勝，驅逐韃虜至寧夏一帶，在那裡獲得糧草，卻為何不繼續追擊？」

  「回殿下，下官麾下兵將已是強弩之末，不穿魯縞。」楊道煥拱手說道，「又遠離河道，極易造成戰馬的損失，因而撤軍。」

  肅王想拿楊道煥的短處，話里藏著殺機，似乎是想把他往養寇自重上面帶。

  楊道煥選擇實事求是，滴水不漏的回答他。

  看對方這麼棘手，肅王微微皺眉：「此次戰果雖然輝煌，敵人必定會捲土重來，該如何應付？」

  「下官已奏請朝廷，將在松山草灘築堡和修邊牆。遷百姓到黃河北岸居住，同時沿黃河北岸自西向東依次築堡，以拱衛蘭州。」楊道煥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下官檢視蘭州衛守軍，竟發現軍戶多有逃亡，必須立刻改正。」

  話題一下轉到土地上面。

  肅王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不亮明態度，要被眼前的少年欺負，正色道：

  「肅藩乃是有名的窮藩，朝廷又削了孤王的歲祿。孤王並非一個人待在府里，上上下下數千口都要吃飯。朝廷不管，孤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肅藩的困境，下官也知道一些。」楊道煥拱手道，「下官已在黃河以北劃出一大片土地，作為肅藩的莊園，還請殿下派人接收。」

  肅王乍一聽，心裡非常的高興。但仔細一想，覺得不對。

  這是把肅藩置於危險的境地，而南邊的土地也要吐出來，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楊兵憲！」肅王板著臉道，「你是想逼死朱家的子孫嗎？」

  「怎敢。」

  「哼！孤告訴你，想讓孤把莊園挪到北岸，想都別想！」

  「既然殿下不肯搬，下官怎敢為難。那就請殿下把兩個官牧退還給朝廷，其餘不追究。」

  「退，退還……」肅王頓時肉疼。

  兩個官牧，都是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他哪裡肯退還。

  可是看楊道煥的架勢，今兒不退還，是無法了結。

  偏偏這小子總是有禮有節，進退有據，讓你沒辦法說這小子刻薄寡恩，或是惡意逼迫藩王。

  肅王有點招架不住，只得看向自己的長史。

  長史，乃朝廷派往藩王府邸的首席。

  由於雙方有利益攸關，大部分長史都和藩王沆瀣一氣，共同侵占朝廷和百姓的土地。

  肅王府的長史姓潘，三十歲上下，個頭不高，文質彬彬。

  潘長史一雙銳眼盯著楊道煥，說道：「楊兵憲，肅藩上下幾千口人全賴土地。除非，朝廷肯把所有歲祿發給殿下，否則這數千口的性命該如何活下去。」

  這是在耍無賴，搞道德綁架……

  楊道煥笑道：「潘長史，肅王乃皇家宗室，自有皇帝處置。而你身為長史，乃朝廷命官，侵占百姓土地，還敢私設哨卡，徵收過路商人的稅，是誰給你的權力。」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現在是說官牧的事。」潘長史嚷道。

  「這是一回事。我不妨告訴你們，做官的有官道，做人的有自己的人道。凡事別太過了，別逼著我把不好的都抖落出來。」楊道煥輕敲著桌子，沒好氣的說道。

  想當滾刀肉，聽不進去好賴話，那就只能動刀子。

  肅王和姓潘的長史，沒料到楊道煥說翻臉就翻臉，而且不帶一點點的害怕。

  「你，你是想逼死孤嗎？」肅王惱羞成怒，「你別忘了，這裡是朱家的天下，不是楊家的天下！」

  此言一出，楊道煥緩緩起身，逼視著他倆。

  肅王和潘長史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本能的後退數步。

  「我不想被別人說成是酷吏，可如果有人想讓我枉擔虛名，那我也就勉強為之。」

  楊道煥一步步上前，冷言冷語道：「真要撕破臉。那咱們就豁出去斗一場，我也不顧肅藩的體面，把你們這些年幹的事一五一十的上疏朝廷，到時候自有公論。」

  肅王不覺得自己有多怕楊道煥，卻被嚇得步步後退，額頭上的汗都流下來了。

  潘長史覺得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趕忙攔在肅王前面，聲音都在顫抖：「楊道煥，你想幹什麼？」

  「你們好自為之。」楊道煥停下腳步，轉身離開。

  肅王看到他離開的背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心裡發抖。

  潘長史安慰道：「殿下不必害怕，楊道煥不敢把您怎樣？」

  「你呢？」

  「呃，他自然也不敢把下官怎麼樣。」

  潘長史底氣不足。

  等他離開王府，準備回自己府邸，竟然被人從轎子揪出來，麻袋往頭上一套，就是一頓暴打。

  而且處處往要害招呼，打得潘長史七竅流血。

  等王府衛隊趕到，打人的人已經作鳥獸散。

  當晚，王府派往莊園的所有管事，家裡都著了火，火光沖天。

  聞訊趕到的百姓立刻撲火，把火撲滅的同時，也把府邸的財物洗劫了一空。

  次日上午，肅王的心腹也被人發現打得半死。

  肅王受不了了，只得同意歸還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