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賭狗

  「要不咱們暫避鋒芒，躲一躲漢人！」

  頓時，大帳之內，鴉雀無聲。似乎，所有首領被滿都賚阿固勒呼的話驚住了。

  「這伙漢人甲冑精良，火器不同一般。人數也不少，要是我們在這裡損失兵馬，只會便宜了汗廷。」

  「不如暫時避開他們，看一看情況再說。或者，咱們選擇離開大小松山，前往寧夏和延綏進攻。」

  「沒必要硬碰硬，打贏了也可能損失慘重，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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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滿都賚阿固勒呼站起身來，向亦不剌使了個蒙古禮，希望亦不剌看在大禮的份上聽勸，至少不會怪罪他。

  豈有此理！

  亦不剌差點罵出口，這個混蛋就是怕了。被敵人的前鋒部隊打疼了一下，就開始喊疼。

  就這，還好意思嘲諷漢人。

  現在走可以，可是已經賠了幾百人頭，那就白賠了。自己就算進攻甘肅或寧夏，殺一千百姓，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那就是避開漢人軍隊的鋒芒，確實的怕了。

  要是縱容這種留言在領地里傳播，對威望的損害太大了。

  當下，就算是鄂爾多斯部不打，亦不剌也要打下去。

  大帳之內，異常的安靜。

  每個人都盯著亦不剌，想看他最後怎麼說。

  亦不剌冷冷地道：「不行！要走你走，我就算走，也要在這之前先把漢人結結實實打一頓再走。」

  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哨騎進帳稟報：「太師，哨騎來報，漢人大軍在鹹水河安營紮寨。」

  「來得好慢！」亦不剌輕視道。

  「軍中有番族和牧民，所以行進不快，而且漢人以步卒為主，騎兵不算多。」

  「太好了！我就知道，漢人朝廷哪有很多的騎兵，果然！」亦不剌頓時信心倍增。

  他決定以逸待勞，在松山堡以南，與漢人大軍決戰。

  本來想跟著反對的蒙古貴族們，聽到還有番民和牧民，漢人又是以步卒為主，也就沒那麼害怕。

  眾人開始重拾信心，發誓要報仇！

  鹹水河的傍晚，晚風捲起積雪帶著寒冬的凌冽，席捲河畔的秦兵大營。

  楊道煥在御賜甲冑外面穿了件襖子，按著佩劍行走在營地里，目光越過一個又一個休息的士兵。

  作為統帥，楊道煥就是軍中的主心骨，明明有些許擔憂，臉上也沒有表現出半分。

  只要是正常的軍隊，沒有戰鬥的時候，軍官們都會安排給部下一些任務。沒領到任務的士兵，也會磨刀的磨刀，餵馬的餵馬，幾乎沒有閒人。

  但是，楊道煥看到的左翼西番營，確實另外一番景象。竟然把打仗當成了簡單的行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他們的說笑，楊道煥雖然聽不全，卻也能知道個大概，沒有一件與戰爭有關。

  這些人還不適應自耕農和農兵的身份。

  右翼又是一番景象，蒙古人圍著篝火坐著，大口吃著烤羊肉。做好了吃了上頓，不會有下頓的準備。

  真真是視死如歸。

  巡視完營地，楊道煥回到大帳，郝克勇等人已在那裡等候。

  「韃虜有新舉動？」楊道煥開門見山地問。

  「虜賊已經知道這裡的存在，與我軍又交鋒數次，卻很明顯是探查情報的。」郝克勇答道。

  「後續呢？」

  楊道煥伸手烤火，凍青的手掌傳來痒痒的感覺。

  「屬下等率軍越過雙龍泉，追擊一段路，擔心被包圍就回來。看得出他們似乎不打算走，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在松山堡展開決戰。」

  松山地區兩個地方最適合騎兵作戰，一個是他們現在位置，另一個就是松山草原，郝克勇認為後者是亦不剌的選擇。

  既能適合蒙古騎兵的馳騁，又能起到以逸待勞的效果。

  楊道煥不置可否，問道：「東面呢？」

  「一個營的塘騎往東索敵，沒有發現半個虜賊。」郝克勇皺眉的答道。

  「明白了。」楊道煥笑道，「他這是攥緊拳頭，準備和我決一死戰啊。」

  蒙古兵一樣良莠不齊，如果東面有小股部隊，不敢不設哨騎。

  五百塘騎散開，都沒有發現敵情，說明伏兵都沒有。

  「往北沒有真正的天險，我大軍向北一戰，就算是擊退了敵軍也會讓敵大部逃走。」

  騎軍驍將馬耀建議道：「大帥，不如讓屬下率領一支精騎，從東面往北打，給敵人來一個兩路夾擊。」

  「大帥，不能殲滅敵軍大部，於戰局幫助不大……敵人擁兵有數萬之眾，及時擊潰幾千人，也未能達到讓敵軍膽寒的地步。」火器大將曹文秀也附和道。

  言下之意，他是支持馬耀的建議。

  大小松山的地形怎麼說呢，就像一片葉子橫在草原之間，東西南三面開闊。

  往西就是莊浪衛，有莊浪河為天險，還有明軍重點布防。

  往東是草原，馬耀打算親自在那裡攔截。

  「妙啊！」王鰲鼓掌道，「如果我們從正面吸引敵軍，馬將軍率軍繞道至韃虜的身側，從那個方向進攻，我們就有機會消滅這股來勢洶洶的虜賊。」

  就算不能徹底消滅，在王鰲看來，只要是把蒙古人打殘，也是一件蓋世奇功。

  楊道煥想了想，覺得這的確是一件奇功，唯一擔心的是，馬耀如果成為蒙古人集火的對象，該如何救他。

  這一下子，就讓熟知明清史的楊道煥，心裡有了顧忌。

  明末有兩場戰役，一場是渾河血戰，另一場是長山之戰。

  兩場都出現嚴重的脫節的情況，前者是土司兵和川兵渡河進攻後金軍，卻留下浙兵防守南岸；後者是宋偉的車營和吳襄騎兵分開，為了駐地還產生了矛盾。

  結果就是，後金軍瞅準時機，頂著冒進的一路猛打。把一路徹底的消滅了，再轉頭打烏龜殼。

  兩場大戰，都以明軍的失敗而告終。

  楊道煥心想，我現在也分兵，萬一蒙古人盯著騎兵打，自己能及時救援他們？

  不過，楊道煥喜歡在戰前主持軍議，一方面是觀察將領的戰意和軍心士氣，另一方面是鼓勵將官發揮主觀能動性，為贏得戰爭勝利爭取更好的解法。

  「馬將軍，你如果被韃虜攆著打，該怎麼辦？」楊道煥問。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說的好！」楊道煥點點頭，「這個險值得冒。」

  一旦兩路夾擊之勢成功，消滅敵軍四分之一以上的兵力，對於楊道煥就意味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