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戰前軍議

  位於蘭州東大街以東的行都指揮司署，正堂門口掛著厚厚的羊毛氈。

  屋裡，燒著旺旺的炭火。

  

  楊道煥坐在中間，同左右交流向北進軍的方略。

  張雄帶著鎮守蘭州的將領坐在右側，王鰲帶糧台和營務處、以及秦軍各級將領坐在左側。

  楊道煥身後，掛著幾幅用竹紙拼接而成的輿圖，詳細描繪蘭州周邊區域。

  這些輿圖與古代地圖不同，楊道煥是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蘭州一帶的路線圖，結合自己在兵部當差看到的邊圖，再結合塘騎營現場偵探以後繪製而成。

  距離現代的地圖，自然有差距。但已經足夠清楚知道山川河流等基本信息。

  正中間，用沙盤直觀的展現了蘭州衛的防禦情況，山勢起伏、大小邊堡林立。

  邊堡主要集中在南岸。

  這也符合明朝蘭州的防禦態勢，邊堡和驛站，基本是沿著莊浪河和黃河依次擺開。

  楊道煥以前在譚版歷史地圖上看到的安寧堡，西古城堡，十里店堡等通通都沒有，不知道是後世什麼時候建的。

  南岸的買子堡，什字川堡，一條城堡等，都是宋代營建，明代重修後繼續使用。

  「韃虜在黃河西岸設置營寨，卻不進攻，這是誘敵之計。」

  楊道煥用指揮棒指著地圖，分析道：「韃靼小部落在松山有一千人之眾，卻沒有一個逃出來，這說明松山一帶肯定有韃虜主力，他們在那裡等著，等什麼呢？」

  「呵呵！」楊道煥輕笑一聲，「當然是等我上鉤。只要我有往東增兵的跡象，他們就從北岸渡河南下，再揮師西進，將我包圍。」

  說著，楊道煥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然後點在靖虜衛。

  靖虜衛，最初叫靖遠衛，設置於正統元年。因為在宣德年間，蒙古人已經開始踏冰南下，劫掠臨洮、鞏昌府。

  成化三年，靖虜衛設立參將，選調平涼、固原等鎮軍余、番兵參與防守。

  為什麼楊道煥認定對方會在靖虜衛包圍他，因為靖虜衛的地形相對平坦，適合蒙古騎兵作戰。

  同時遠離糧食產區，本身駐軍只有馬步四千左右，儲糧無法供應數萬大軍。

  他娘的，是想把老子當明英宗收拾。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楊道煥當然不會當面說，在心裡罵一句，旋即笑道：「這是存心想餓死咱！」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是智商的碾壓。

  從地圖上就能看出，自蘭州到靖虜衛之間就沒有適合騎兵大舉馳騁的地方，只有蘭州以南和靖虜衛周邊區域。

  在其他區域，蒙古騎兵施展不開游擊戰術，就會被步兵結陣，打得潰不成軍。

  「眼下，我最擔心的是，不知道對方是火篩還是亦不剌。」楊道煥憂心忡忡地說道。

  「回大人，應該是火篩。」張雄抱拳道，「去年就是火篩，劫掠金縣，嘗到了甜頭。」

  楊道煥擺擺手：「韃虜遊牧為主，很難說清楚來的敵人和去年是一樣的。如果是火篩，難度會小一點；如果是亦不剌，情況就要複雜一些。當然，我也不是怕他難對付。」

  火篩麾下的蒙郭勒津部，是明日之星。亦不剌麾下的永謝布，則是如日中天。

  不過，這些蒙古部眾劫掠習慣了，不擅長打硬仗。而且，火篩和亦不剌也不是優秀的蒙古封建主。

  楊道煥曾經到過火篩營地，親眼看到蒙古牧民的生活狀況，用四個字形容，不是東西。

  兩人對於部眾的盤剝，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在日後的蒙古統一戰爭中，最終落敗的原因之一。

  楊道煥的眼神也變得兇狠：「不管對手是誰，我們都要狠狠地打他們，只有打疼他們，朝廷的方略才能實現。」

  這是他經略西北以來，至關重要的一仗。打贏了，進一步分化蒙古內部，減輕邊患；打輸了，這些年的努力也將付之一炬。

  因此，楊道煥說完那句話，接著道：「眾將！」

  眾人起身：「大帥！」

  「軍法無情，軍法無親，如有在此期間違反軍法，嚴懲不貸。」

  「謹聽大帥號令，萬死不辭！」

  楊道煥開始布置戰略，目的是給對方來一個虛虛實實。

  首先將儀仗開始向東移動，造成往東的假象。但是，走到一半就選擇不走了。

  楊道煥估計，對手知道儀仗的存在，也知道那是假的，故意往那個方向探查，企圖迷惑他。

  他索性裝聾作啞，來一個連環計。裝作自己不知道，繼續用這招迷惑蒙古人。

  第二步，把援軍調往靖虜衛防守。故意偃旗息鼓，只用炊煙暴露自己的行蹤。

  如此一來，讓蒙古人深信自己的聲東擊西之計起了作用，漢人大官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繼續潛伏松山。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將親率大軍北渡黃河，出塞二百里主動和蒙古兵決戰。

  對方這麼煞費苦心，就是想吃掉這股兵馬。見自己送上門，還不高興壞了。

  嘿嘿！就是趁著你高興，老子好用車營。

  說實在的，以人力為主的楯車，在野外作戰是吃虧的。尤其是對付蒙古人，兩條腿就跑不過四個蹄子。

  人家又不傻，一看你人多勢眾，又帶著木頭車，打不過就跑。

  事情，總是隱藏著玄機。

  不管對方是誰，這麼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打疼明朝，看到肥肉送上門卻不吃，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而且楊道煥也看出來，混合番族貴族的兵馬，行進速度有限。日行四十里，都跟不上。

  等他們出現在蒙古人的面前，一定會起到一個效果——來的這群都是弱雞，可以放心打。

  如此這般，正好給了楊道煥發揮車營威力的絕佳良機。

  只此一回呀，等他們打疼了，不肯上當，楯車也就退出了野外作戰的裝備序列。

  各軍分配已定，楊道煥抱拳道：「諸位，成敗在此一舉，我也就不說其他的話。此戰如果獲勝，無論漢、番、夷，斬將奪旗者、先登者、沖陣最多者，一律賞銀五十兩。」

  什麼鼓勵的話，都不如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聽到賞賜這麼豐厚，別說即將參戰的，就連守城的衛所將領，都兩眼放光。

  五十兩啊，相當於五年的收入，還是風調雨順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