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逼迫，不退讓

  養寇自重，這是忠臣無法容忍的事。

  周季麟說完自己的懷疑，語氣立刻和緩起來：「兵憲，我在兵部車駕司多年，翻越兵部文檔。正統年間至今，邊關無一日安寧，恩怨日積月累，已經有鼎沸之勢。」

  他只是希望討論事情，態度雖然強硬，卻不激烈。

  只聽他繼續道：「而今賴陛下聖明，兵憲用兵有方，終於讓西寧一帶回歸寧靜，富庶一方，怎麼能埋藏隱患，徒耗民力財力！」

  「再者，兵憲這樣的做法，難保有養寇自重的嫌疑。」周季麟一臉真誠的勸道，「如果朝廷對此起疑，又該如何辯解？兵憲如果因此出事，那北虜誰能抵擋？」

  周季麟一說話，周圍的文官，紛紛點頭附和。

  將領們卻不樂意聽這些，一臉的不耐煩。

  周季麟說的，有誇大的嫌疑，現實也是大差不差。

  土木堡之變是結果，而不是原因。

  

  自衛所制度確立開始，洪武年間就有四萬多逃兵。正統三年，在逃官軍高達一百六十三萬之多。

  原因是除了朝廷的盤剝，還有衛所軍官侵占軍屯田地、私役軍士耕種田地。

  邊關將士沒了戰鬥力，番族和北方遊牧民族便開始大規模劫掠。

  明英宗妄想一戰擊敗瓦剌，結果兵敗被擒。

  至此，大明王朝的軍事威懾力大大下降，邊關番族更加肆無忌憚的劫掠。

  「所以，下官以為這些番族頭人不應該寬恕！」周季麟繼續大聲說道，「應該按罪誅殺，永絕後患。」

  「如此一來，既能永息邊患，又能杜絕朝中非議！」

  說到此處，周季麟鄭重的拱手道：「兵憲大人，下官一片肺腑之言還請採納，此誠西寧百姓之幸，大明之幸也。」

  「請大人聽周大人之言。」部分文官拱手附和道。

  剩下的面面相覷，沒有附和，臉上也露出認可的表情。

  倒是劉大夏，此時生怕引起過分的衝突，趕忙出來圓場：「在座都是國之棟樑，為國盡忠的好臣子，有事說事，不要過於激動。」說著，轉身向楊道煥作揖說道：「請大人採納忠言。」

  要說他們有想回朝中的心思，這也沒什麼，楊道煥自己都想早點回去。

  因此逼著楊道煥殺人，永除後患，那是不太可能的事。

  凡外派官員，除非朝廷有恩旨，否則都要干一兩年。

  所以，說到底還是見識不同。

  大部分文官認為，除了衛所官兵之外，凡是不納馬的都是逆賊。

  楊道煥心裡，能交稅的，都是好人。

  「諸位說的話，我覺得有道理。」

  楊道煥端坐在帥椅上，點頭贊道：「我讀兵部文檔，也知道邊患如此嚴重，全是因為無論番夷，都心中無懼，因而劫掠邊關，殺戮軍民百姓。」

  眾人都以為楊道煥是贊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楊一清卻不這麼看，他太了解楊道煥，這是個有主見，又很會尊重別人的人。

  剛才一番話，只是他的安慰之語。

  「然而，治邊最難的四個字——通達權變。」楊道煥說道，「郭芒寺和佑隆寺僧眾反叛，我按律誅殺，那是因為他們地處後方，萬一我軍遠征，他再反叛，情況會更糟。」

  「還有，和尚們不事生產，不繳納賦稅，卻占有大片土地，每年還有大量的香火錢，這是絕不允許的事！」

  「招撫番夷則不同，我軍無法長期駐紮在海西，而西面恰恰是蒙古韃子能到達的地方，這需要有他們作為屏障，及時通報消息。」

  「如果我殺戮過重，會引起已經安撫的生番焦慮，導致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再出現大的變化，影響年尾征戰。」

  權利不會消失，只會被填補。

  棲息之地，也是一樣。

  漢朝打破了匈奴，鮮卑就占據了草原。明朝捕魚兒海之役，把蒙元王廷一勺燴，蒙古分散為各個部落，開始分頭劫掠明朝。

  你今天滅了幾個番族，接著就會有新的番族，因為經濟和生存填補真空。

  殺不絕的！

  楊道煥話音剛落，王鰲頓時出列。

  「大人！」王鰲道，「話雖如此，可他們畢竟是反叛，還千里投奔亦思馬因，證明他們對亦思馬因頗有忠心，這是其一。其二，亦思馬因遺孀還在，萬一內外勾結，該如何應對呢。」

  周季麟點頭贊同：「對呀！大人剛才也說了為對付北虜，而誅殺了叛僧。而今亦思馬因殘部駐紮在西面，也是一大隱憂。」

  這群人還挺頭鐵。

  楊道煥笑道：「要永絕後患，也不是現在。已經是十月，各地防虜患的大軍已然出動，我也要休整後，馬上趕往蘭州衛。」

  「這個嘛……」

  一句已經十月，讓眾多文官都猶豫起來，現在誅殺立馬會起來大亂子，不利大軍調派。

  劉大夏又出來打圓場，說道：「此事，容擊退北虜之後再議，諸位以為如何？」

  其他人一看，德高望重的劉大夏都出面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會議至此不歡而散。

  焦芳留了下來。

  「孟陽兄，還有指教？」楊道煥笑嘻嘻的問道。

  「有些話我不該說，只是事關你我前程，不吐不快。」焦芳皺眉說道。

  「到內堂說話。」

  兩個人到了內堂，等丫鬟奉茶走後，重提此事。

  楊道煥笑道：「你以為我養寇自重是得罪朝廷，其實我這樣做才符合陛下的期許。」

  「哦？這話要怎麼講？」焦芳想不明白，養寇自重，怎麼就成了皇帝想要看到。

  「這，就和陛下畢生所願，有很大的關係。」

  明朝起於東南，逐漸統一漢唐北宋以來的傳統疆域。對於如何消滅北元，接手元朝的龐大疆域，就成了棘手問題。

  這個疆域，主要指的是烏斯藏。

  答案只能從過去尋找，比如大元。

  元朝扶持花教，大明就扶持白教，然後封建眾諸侯，使他們擺脫元朝的影響，不要出現唐朝中期吐蕃和回鶻聯合的危險情況。

  具體執行上，又希望用最小的代價，辦成最大的事。

  明初，這一點完全沒問題。

  因為有朱棣在，他的赫赫武功，起到了威懾作用。

  直到，土木堡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