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議事，用兵

  八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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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郭芒寺、佑隆寺之亂後的西寧，重新回歸安寧。

  商鋪重新開張，街上行人如織。

  重歸和平，太好了！

  至於海南和海西的番族如何，他們都顧不上，也不用操心。

  楊道煥蹲在兵備府，正在嗦面。

  這本來應該是長壽麵，初二是楊道煥的生日嘛。但只聽說提前過生日，沒聽說過後面過生日。

  這碗長壽麵，就被沈凌霜改了名字，安寧面。

  意味著，安詳寧靜。

  哧溜……哧溜！楊道煥嗦面嗦的很大聲。

  他也不管自己未婚妻和妾室，都在周圍看著他，一口接著一口。

  「煥哥兒已經吃十八歲的飯，再過兩年，就可以加冠。」商清君拍掌笑道。

  「其實，不一定要滿二十歲才可以加冠。只需要在祠堂接受冠禮即可，只是咱們的兵憲大人始終沒空而已。」

  沈凌霜聽了，微笑著說道。

  西寧兵備道是上馬官軍、下馬管民，撫治番夷，指揮秦軍，一直忙得很。

  還要回朝述職，壓根沒時間回安陸州。

  「哪有忙不完的事，只要等我得空，就回去。」

  楊道煥盤坐在居中的炕上，吞下口裡的面。

  一大碗面，已經被他吃了個乾淨，還喝了一口湯。

  「那也要到明年！」商清君道。

  明年？成化二十三年！

  年初萬貴妃薨逝，接著是太子娶親，然後是成化帝駕鶴西歸，新君繼位，權力又一次面臨重新洗牌。

  楊道煥不由得眉頭緊皺。

  坐在身旁的沈凌霜，瞅見他這模樣，問道：「你怎麼啦？突然心事重重的樣子。」

  「哦，我想到年尾要打韃靼人，心裡沒底。」楊道煥隨口遮掩。

  沈凌霜看出他答非所問，也沒有追問。

  秘密，誰都有。

  她也有秘密沒告訴楊道煥，告訴的時機未到。

  吃完面，楊道煥下了炕，走了幾步，到門口時，忽然回頭：「下午我還有事要和將領們商議，就不來找你們。」

  沈凌霜也起身：「好，別太累著。」

  楊道煥微笑著點點頭。

  等他到兵備府的帥堂時，召集的將領已經聚齊。

  總管糧台的劉大夏，協理糧台事務的焦芳、楊一清、周季麟、王鰲都在。

  但是，他們麾下的八所文官都不在。

  幕府也只有楊廷和和王守仁在，其餘一個都沒來。

  營務處，秦軍一干武將也在。

  由於是最高等級的軍議，白彥台吉和土司們，包括失剌多吉都沒與會。

  甚至帥堂外圍布下了警戒，不許越界一步。

  天王老子都不行！

  這麼多的將領和文官，卻是見到楊道煥之後，才知道軍議的主題。

  只有一個，出兵崑崙河，直搗亦思馬因的老巢。

  眾人無不驚詫，包括提前知道一些的楊廷和。

  因為楊道煥的命令是，率領精騎五千，戰馬一萬五千匹，繞開日月山諸番，走海北直撲亦思馬因。

  人們都看重他，但他的提議在人們眼中，非常不靠譜。

  一千餘里的長途奔襲，沿途幾乎得不到任何補給，這比平定囊謙之亂，危險得多。

  老成持重的劉大夏，當場就急了：「楊兵憲莫非是被勝利沖昏頭腦，竟然秋冬之際率軍出征千里之外，這太危險。」

  自永樂大帝駕崩後，率軍遠赴千里之外，大概也就是鄭和。

  英宗皇帝出兵到宣府一帶，還被虜賊劫掠而去，喪師辱國。

  萬一，楊道煥也戰敗在千里之外，那不就一切都完了！

  焦芳激烈反對：「亦思馬因躲在那麼遠的地方，大人無法消滅他，這不怪大人。只要年尾擊退火篩，也是奇功一件。」

  說罷，他用苦勸的口吻，勸道：「如果出了意外，大人還能生還否？還有，對抗虜賊的大計也會付之一炬。」

  不只是這些文官，就連營務處那些武將，跟著楊道煥出生入死的弟兄們，也覺得這做法過於冒險。

  侯文達抱拳道：「大帥！末將曾是陝西軍戶，隨上差打過好幾仗，深知亦思馬因並非善茬，請大帥三思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亦思馬因儘管已經被逐出蒙古草原，可部下仍有數千，又有海西諸番跟隨。

  光人數這一項，都讓人頭皮一緊。

  除了不用出去打仗的營務處，連指揮騎兵作戰的大將馬耀，也一臉猶豫。

  馬耀不是怕打仗，而是怕打了敗仗，保護不了主帥。

  氣氛顯得有些沉悶了。

  「諸位！」

  楊道煥聽了半天勸，終於開口說道：「你們說的這些，從我開始制定計劃，心裡就已經想過多次，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字——打！」

  人們面面相覷，都忍不住想再勸。

  楊道煥抬手示意人們，讓他把話說完：「晚打不如早打，四月準備好再打，不如出其不意的打。」

  「那，也不用大帥親自前往。」楊一清退而求其次。

  「這次出兵，需要中軍。」楊道煥說道，「身為中軍的統帥，我不親自前往，怎麼都說不過去。」

  待在中軍的趙承慶，仇鉞都感到害怕。

  楊道煥看出他們有畏難情緒，站起身來，環視諸將，一一點名道：「范國臣，趙邦紀，何永吉，練希朝，江朝棟，還有馬耀，韓虎臣，尤千秋，你們還是我的將嗎？還是跟我一起從陝西到西寧的家丁猛將嗎！」

  一時間，被點名的驍騎營的營官、哨官們，紛紛低下頭。

  「給我抬起頭來！」楊道煥一聲怒喝，「起來！」

  諸將倏然起身，連沒被點名的將領也嚇得起身。

  「我們從打小毛賊開始，一點點到今天，幾時像現在這樣畏首畏尾，你們都他娘的腳上裹了布，被狗日的蒙古人奪了膽氣！」

  楊道煥怒目圓睜，拍著桌子罵他們。

  馬耀忍不住了。

  「兵憲大人！」

  他一臉決然的出列，對楊道煥抱拳道：「大帥，如果大帥信得過卑職，卑職願意率軍前往，只求大帥留在東科爾城，別遭這個罪。」

  其他被點名的驍將，也紛紛出聲附和。

  楊道煥語氣卻很平靜：「我最好的兵都在千里之外的崑崙河，我身為主帥，怎麼能安心待在東科爾城。」說罷，淚水浸潤眼眶。

  聽了這話，眾人無不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