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醞釀新的方略

  一群身披重甲的士兵，抱著沉甸甸的金銀銅器，吭哧吭哧往營地走。

  隨後，寺院火光沖天，黑煙瀰漫。

  火攻造成的傷害，老實說，比炮彈還有威力。

  楊道煥已經下了土山，沒空欣賞火燒半邊天的壯觀。

  回到帥帳，他請來了楊廷和：「介夫，幫我寫一份塘報，給甘肅唐巡撫，匯報一下這裡的情況。」

  「斬首數目？」

  「你在塘報里問，幾千僧眾，光禿禿的腦袋，朝廷要不要。」

  「來，來得及嗎？」

  楊廷和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從西寧到甘肅鎮，要繞很長的路，一來一回，屍體都發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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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自大通堡往北走，有一條小路直通扁都口。」

  楊道煥笑道：「我派一支塘騎，帶著塘報，在嚮導的帶路下，走那條路，看能不能抵達張掖。」

  這條路，知道的人不多，如芒刺在背，不得不防。

  楊道煥打算遷徙人口到大通，在這裡築堡，防備出現這次的情況。

  如果不是叛僧只顧著劫掠百姓，也不會被楊一清有機會擊退，如果一路長驅直入到西寧衛，情況更糟糕。

  楊廷和正寫著，失剌多吉找了來。

  「你派出去的使者這麼快就回來了？」楊道煥覺得不可思議。

  據他所知，亦思馬因駐紮的地方，位於崑崙河畔，距離此地一千六百里。

  一來一回要近兩個月的時間。

  「不是。」失剌多吉笑道，「茶卡鹽湖的珍珠族，跑來告訴我一件事，我覺得很重要就來了。」

  「請講。」楊道煥立刻變了態度。

  失剌多吉笑道：「珍珠族本來覺得自己很虧，就逃奔了亦思馬因。結果沒想到亦思馬因嫌棄他投奔得慢，又把他趕回來。」

  楊道煥聽了，立刻道：「以後讓他跟著你，做個納馬熟番。賞給你二百兩銀子，和一百石米糧，四峰駱駝，三百斤茶葉。」

  「謝，兵憲大人的賞。」失剌多吉起身行禮，「那，珍珠族頭人……」

  「我給你這麼多，你自己和他分，分多分少全看你自己。」楊道煥賴洋洋的道。

  意思是你自己的人，自己設法籠絡。

  失剌多吉連連點頭稱是，坐下後，繼續道：「亦思馬因待的地方沒有名字，那裡土地肥沃，最妙的是往北走一百多里，有一座很大的鹽湖。」

  「鹽湖！」楊道煥一下站起來。

  他知道青海有座著名的鹽湖，緊挨著崑崙河，名字叫察爾汗鹽湖。

  該湖與茶卡鹽湖齊名，外號鹽湖之王。

  察爾汗是蒙古語，意思為鹽澤。由於距離人口稠密區實在太遠，一直沒有開發。

  亦思馬因守著那麼大一座鹽湖，不斷地招攬部眾，搞不好真能成事。

  「你覺得我該如何應戰？」楊道煥重新坐下，笑著問道。

  「來年四月春草豐盛，再率軍四路合圍，可以取得大勝！」失剌多吉建議道。

  雪域高原，三月解凍，四月春季，九月天寒（都是農曆）。

  「也就是說，他算準了我要麼四月出兵，要麼不出兵。」

  楊道煥搓著手，心裡開始盤算。

  失剌多吉不好開口。

  出征崑崙河，與出征囊謙的難度完全不一樣。

  往囊謙，沿途有不少部落，可以提供糧食。打得還是土司，只要達到就是勝利。

  崑崙河則不同。

  那裡的番部都投了蒙古人，沿途都得不到補給，還會被察覺。

  如果稍微遲疑，就可能被亦思馬因逃走。

  楊道煥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忽然笑道：「您的做法，是長者說的話。我就按照您說的，選擇在四月去打。」

  「咱們正好趁機休養一段時間，然後抵禦來自北虜的進犯。來年四月，再數路大軍一起進攻，能打得他潰不成軍。」

  楊道煥越說越高興，輕拍了幾下失剌多吉的肩膀。

  失剌多吉愣了一下，半響後，才笑道：「兵憲大人從……能聽屬下意見，屬下倍感榮幸。」

  「你回去吧，好好的安撫珍珠族。」楊道煥笑道，「他們初歸，要管好他們，給他們土地和牲口，不要漏掉一人。」

  說著，楊道煥叮囑道：「如果這事辦不好，他們只會說我辦事不得體。」

  「遵命。」失剌多吉起身告辭。

  楊道煥把他送到帥帳門口。

  「這是塘報，請您過目。」楊廷和遞過來奏疏，「如果沒有問題，就蓋章。」

  楊道煥接過塘報，仔細的看著。

  他也想學一學楊廷和的寫作手法，以後自己寫塘報。

  「大帥。」楊廷和隨口問道，「您真的打算明年四月去打亦思馬因？」

  那裡距離此地千里之遙，又兵分四路，楊廷和覺得事情不可控。

  「當然是假的。」楊道煥回答的乾脆。

  楊廷和當時一愣，然後看看四周，確定沒有外人，才鬆了口氣。

  他走到楊道煥身邊，低聲道：「您剛才對失剌多吉那番話？」

  「騙他的。」楊道煥笑道，「亦思馬因會輕易放過一個頭目，八成是故意放過來當細作，打探我軍虛實。」

  「他說的地方，也是假的。」

  「這個應該是真的。」

  「哦？」

  「亦思馬因自持距離我千里之遙，膽子非常大。他以為我要麼四月出兵，要麼不敢出兵。」

  即便是敢於出兵，要橫穿千里路程，還需要一支精銳騎兵。

  亦思馬因覺得自己的騎兵，肯定勝過漢家騎兵。

  他之所以落敗，不是因為王越的狗屁大捷，而是被自己人打成這樣。

  除了能打，還能跑。

  萬一打不過，他就跑走，誰也奈何不了他。

  又是一塊滾刀肉。

  「您是要打！」楊廷和吃驚道。

  「不僅是要打，還要來一個出其不意。」楊道煥笑了一聲。

  亦思馬因認為他手裡沒有一支精銳騎兵，巧得很，他手裡還真有一支。

  是騾子是馬，總得遛一遛才知道。

  「來人，告訴郝克勇，讓他派一個哨的塘騎，送這份塘報到甘肅鎮。」楊道煥把塘報交給親兵，同時告知他走的路線。

  親兵拿了塘報，躬身退下。

  楊道煥接著下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班師回西寧，靜等穆思忠的好消息。」

  有王守仁在，他完全不擔心，圍攻佑隆寺會失敗。

  在塘報里，他都寫了佑隆寺被平定，很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