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辦事俊

  聽出要他進貢的意思，扎巴笑了。

  誰都知道，給中原漢人進貢，從來都是拿回來的多。

  顯然，這不是楊道煥本意。

  看他一笑，楊道煥便猜出來了，道：「我指的是年貢，不是三年一貢，也不是茶馬貿易！」

  扎巴的表情，一瞬間，目瞪口呆。

  這少年，這少年看著丰神俊朗，他居然貪心得很！

  「大人需要什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扎巴想想道：「只要奪回囊謙，都沒有問題，牛羊馬都可以。」

  牛羊就算了，楊道煥想要馬：「每年能給我多少匹？」

  「一，兩千匹！」扎巴咬咬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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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想到，楊道煥擺手道：「我不要數量，要好馬！」

  藏馬體格較小，但身體構造緊湊，蹄小堅硬，善於攀登山路，能輓車、馱運。

  適應性強，特別能適應高原和高山地區。

  不過，眾所周知，養馬是件費勁的事。

  如果養的不好，白給都不要。

  「那，那給一千三百匹。」扎巴覺得這個數字，自己能承擔。

  「不需要！」楊道煥還是搖頭，「這樣吧，你給我一千匹。」

  沒等扎巴來得及開心，他繼續道：「而且，我不白拿，按照市場價的三分之一付錢。」

  此言一出，滿屋震驚。

  眾人紛紛交換眼神，都在想兵憲這是唱的哪一出。

  「當然，不是真錢，而是實物。」楊道煥掰著指頭道，「鹽，布匹，瓷碗碟盤都行。」

  說完，他還補充一句：「馬匹越好，價格越高，明白嗎？」

  「明，明白。」扎巴有一種神佛降世的感覺。

  囊謙王統轄七個大部落和三十六個小部落，近三萬人丁，卻只需要供一千匹馬，還能往回拿，比隔壁的白利土司強太多。

  這少年人長得俊，辦事也俊！

  「如果，你故意進劣馬，或者說，劣馬數量過多……」

  不用楊道煥把話說完，扎巴拍拍胸脯保證：「您就砍了我。」

  「那你就下去休息。」楊道煥說，「明日一早，你們隨我回東科爾城，再商量具體的出兵方略。」

  聽了翻譯，扎巴起身，用藏人禮節行了個大禮，帶著頭人，一起離開。

  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消失。

  這時，楊廷和才開口：「兵憲，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

  遠征既太冒險，也不符合朝廷法度，有妄開邊事的嫌疑，必定遭到御史彈劾。

  「囊謙在玉樹，那就沒有問題。」楊道煥回答的很肯定。

  隨後，他想起上疏的事，便對楊廷和道：「介夫，如何上疏朝廷就靠你的一支妙筆。」

  「這，寫什麼呢？」楊廷和問。

  「就說，嗯……有了，就說大寶法王派人來求援，獻上財物若干哭求出兵相助。」

  面對楊道煥的張口就來，楊廷和瞠目結舌。

  楊一清捋須輕笑。

  「對了，被其臣下毒殺，並聯合外人擁立新囊謙王這段，一定要著重寫。」楊道煥叮囑道。

  楊廷和面露苦笑，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已經心裡有數。」

  在不少人眼中，楊道煥這場遠征，屬於無事生非。

  楊道煥起初也不想冒風險，但囊謙在玉樹，那就沒問題！

  玉樹和緊挨著的昌都，以及聞名已久的打箭爐，是東線進藏的主要道路。

  同時，也是東線商貿往來的要道。

  以後往南做生意，就得仰仗唐蕃古道。

  「煥哥！」王守仁的聲音，打斷了楊道煥的思路，「你帶我一起去囊謙吧！」

  「不行，你不能去，文士一個都不帶。」

  心學的創始者，赫赫有名的新建伯，要是折損在藏地，那損失可太大了。

  不止是他，包括楊廷和在內的所有幕僚，通通不帶。

  他們都剛到西寧，沒完全適應高反，又長途行軍，折騰不起。

  哪知，王守仁跳起八丈高：「不，我要跟著去。我可是你的兵備府的作戰軍謀，為什麼不帶上我？」

  「高原行軍不是兒戲，你老老實實在家，學習戰陣。」楊道煥用大哥哥的口吻，教訓道。

  楊一清也勸道：「兵憲說得對，你不能去。大軍遠征，到了那裡都是勝利，別拖累了大軍。」

  王守仁這才悶悶的坐下。

  「打算帶多少兵馬？」楊廷和需要寫進奏疏。

  「三千足夠了。」楊道煥自信滿滿地道，「有扎巴在，我們沿途還能獲得補給。」

  這裡僅指的是戰兵，約六個營。

  每營配隨營長夫一百八十名，每營專職軍醫一員、醫役四員。

  「帶一個夷丁營吧！」一直沒開口的白彥台吉，摩拳擦掌。

  「還得帶番營。」失剌多吉也開口道，「不僅可以打仗，還路上充當翻譯。」

  這個主意不錯。

  楊道煥點頭道：「可以。就從你們名下出，軍糧歸我提供，但你們得遵守有一條規矩，不許劫掠。」

  「打贏了，都不許？」白彥台吉覺得不可思議，我又沒劫漢人。

  「不許！他們以後都是朝廷的臣子，要給朝廷進貢馬匹，你們一劫掠，今年還怎麼給我，哦不，朝廷進貢！」

  楊道煥一筆帳算得賊精明。

  一千匹進貢的馬，哪怕質量好的馱馬僅有六百匹，也遠勝於兩千匹劣馬。

  他這一趟，就是要搞馱馬，用於秋冬季作戰，還不能影響明年年初的進貢。

  「兩個夷丁營，可以不？」白彥台吉繼續算帳。

  他現在就是衛所軍官，鐵了心挪用楊道煥給出征夷丁的錢，把刮下來的這層油，留著用來吸收蒙古殘餘。

  楊道煥苦笑。

  蒙古人是窮怕了，和一些衛所兵一樣，打仗只為了搶掠。

  看來，貧窮不只影響生活質量，還影響他們的思維。

  「我也要兩個番營！」失剌多吉也趁機插話，「我一個，呃，東祁土司一個。」

  心思和白彥台吉一樣。

  「看在你們這麼積極的份上，我都同意了。」楊道煥說，「把你們的人拉過來，我要好好的規劃一下。」

  番兵的戰鬥力，靠不住。但不能澆滅他們的熱情，搞一次小型的僕從軍隨軍出征，也是一件好事。

  對，把這次遠征當成一次試驗，為回來之後的遠征亦思馬因，打下堅實的基礎。

  想到此處，楊道煥心裡一片澄澈，再無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