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精打細算

  青藏高原上行軍，不是好玩的。

  那裡平均海拔四千米，日行軍僅四十里，光一來一回都要花三個月的時間。

  就算戰事順利，也要近一個月時間用於作戰。

  戰事不順呢？

  那裡部落至少二三十個，一個部落一座山寨，還沒把握打下來。

  除了這個，還有開銷。

  還有，這與楊道煥的目標不一致。

  他的目標是打敗亦思馬因，並於冬月擊退韃靼人南侵，保住西北僅剩的幾座牧監。

  這是一筆軍事帳和後勤帳，越算越覺得虧得慌。

  王守仁算的卻是政治帳：「陳允文說的對！地方部落頭人不該以下犯上，亂了國法。如果都有樣學樣，豈不人人自危。您說過，仁蚌巴家族已經篡奪了帕竹政權的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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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是仁蚌巴家族的一次試探，以後藏地可就更亂了，楊道煥順著王守仁的思路往下想。

  這一想，心裡又覺得的確不能不管。

  「您不管，自有人管。」王守仁繼續道，「如果他跑去向亦思馬因求援，情況可就不妙。」

  說著，他面色一凜：「即便不去求援，藏地一亂，韃靼人再乘虛而入，那麼自太祖以來仰仗甘肅橫斷蒙藏聯合的想法就落了空，大人的想法也落了空。」

  呼！

  蒙古人已經無法向西擴張，西面有哈薩克騎兵阻攔，中亞也不是成吉思汗時期的中亞。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的蒙古人，為躲避黃金家族的追殺，選擇往青藏高原的原因。

  「第二筆也是錢帳，如果擊敗了白利王和囊謙叛軍，那麼唐蕃古道就通了。他們不得不上貢，臨近的部落也會主動獻出馬匹，不敢劫掠商隊。」

  王守仁繼續說道。

  能搶，我幹嘛做生意，這也是鐵律。

  想要互通有無，想要賺錢，就得讓蠢蠢欲動的心安靜下來。

  可是，這一仗不好打！

  軍事上打不贏，什麼政治帳和經濟帳，都是白瞎。

  「你先下去，讓我再好好想一想。」楊道煥擺了擺手，輕聲道。

  王守仁抱拳應了聲，悄聲離開。

  不肯打這一仗不是因為膽小，而是考慮到現實問題。

  後世的乾隆，為什麼把平定大小金川當十全武功，那是因為這一仗特別難打。

  光銀子都花了七千萬兩。

  在他之前，就因為改土歸流的事打過一仗，結果失敗了。

  和打大小金川一樣，那次失敗也打的是西南土司。

  楊道煥在屋裡來回踱步，心裡猶豫不定。

  但是，王守仁說的非常正確，藏地亂了就等於亂了大西南，給蒙古人可乘之機。

  我要麼不打，打就不能猶豫，給下面帶來負面情緒。

  麻煩的是，我該怎麼解決大炮破山寨的問題？

  炮，神威炮，造炮……就地造炮！

  大小金川，遠征，準噶爾叛徒。

  「來人！」楊道煥喚來了親兵，「去，告訴陳允文，明天一早帶著扎巴到帥帳議事。」

  「是！」

  親兵剛到門口，又被楊道煥叫住。

  「順便通知楊學憲，楊翰林和王軍謀，請他們一起來。」楊道煥板著臉吩咐。

  親兵抱了抱拳，快步退下。

  既然以下克上是逆賊，那麼格洛旺扎就不得人心，而我以邱巴扎巴為前導，效法清軍平準噶爾事跡，只誅首惡，應該很快解決問題。

  白利王說到底還是貪圖經濟利益，如果我詐稱斷了茶馬古道，應該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

  想清楚這些，楊道煥叫來了畫師，開始按照自己對現代地圖的大致了解，畫出西南的路線圖。

  不記得囊謙，可他知道玉樹在哪裡！

  次日一早，中軍帥帳。

  楊道煥一身官袍，居於上位。

  以楊一清為首的文官，坐在他的左側；邱巴扎巴和失剌多吉，以及其他頭人，坐在他的右側。

  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有一幅新畫出來的輿圖，材料是帛。

  「我已經決定，出兵囊謙！」

  會議一開始，楊道煥就為整場會議定調。

  王守仁眼前一亮。

  聽了翻譯的頭人們，眉開眼笑。

  楊一清卻覺得很冒險：「囊謙據此一千七百里，山高林深，往來多有不便，兵憲是否重新考慮？」

  「學憲的顧慮很合理。」楊道煥點頭認同，隨後話鋒一轉，「我想的是防微杜漸。萬一敵人得隴望蜀，繼續向北，則我南方遲早要被鯨吞。」

  頓了頓，楊道煥繼續說道：「尤其是茶馬古道正好經過白利土司的境內，如果不施以懲戒，後患無窮。」

  楊一清本來就是提出合理建議，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確定楊道煥都想到了，他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解決完這頭，楊道煥看向扎巴那頭，問道：「白利土司現在手頭上有多少兵？」

  扎巴不太確定的答道：「六千四百餘。」

  「那，囊謙有多少兵？」楊道煥問。

  「大概一兩萬吧。」扎巴更不確定了。

  這讓在座的都有點繃不住了。

  楊道煥哭笑不得：「和尚，你對自家的事都不清楚，怎麼對白利土司的事了解這麼清楚？」

  「白利王規定，每戶抽丁，領地上子民都不能避免。哪家沒有男丁就多納一份，他家有戶近萬，抽丁六千四百餘。」

  說到這裡時，扎巴面露苦笑：「當初，我和囊謙王商量，就覺得恐怕打不過。」

  懂了！無組織的再多，也打不過有準備。

  地方盟主一寨一令，光組織起來都需要一兩個月，肯定打不過有直屬領土的土司。

  白利土司家發展夠快，難怪在明末能與蒙古人並駕齊驅，還順便腳踹麗江土司。

  「他們吃什麼？」楊道煥又問。

  這很重要，後勤關乎戰鬥力。

  扎巴被問愣住了，不都是吃糌粑，還能吃別的？

  陳允文大概明白楊道煥問這話的意思，又向他解釋了幾遍。

  扎巴這才反應過來，說道：「糌粑。打仗的時候，自帶。」

  「兵器也自帶？」

  「什麼都帶。」

  西南這幫土司夠狠的，壓榨領地百姓，到這個地步。

  這種全民皆兵，戰鬥力不一定弱，但未必適合打大仗。

  「我可以出兵助你平內亂，但有一件事我們得提前說清楚。」楊道煥說道，「去一趟不容易，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因此，你要使出渾身手段，招撫周邊的土司。」

  言下之意，就是你必須說服他們，向朝廷進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