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密使

  覃昌的密使，以為楊道煥在西安府。

  到了，一問才知道，他早走了。

  仔細一問，月初已經攜最後一批錢糧，以及糧台諸官，自西安府出發前往西寧的路上。

  密使在西安小住一日，恢復了些精力，就帶著保護他的人，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追趕。

  追了兩天，總算是在北灘追上他們。

  不過，首先遭遇的是留在後方警戒的哨騎。

  密使一瞅見，還以為和以前呼喝衛所兵一樣，高聲喝道：「楊道煥在哪裡？我是覃公的密使。」

  

  哨騎內心深處極為尊敬給了他們吃穿和安居之所的大帥，一聽狗屁密使直呼其名，頓時惱了。

  其中一個哨騎，拔刀出鞘：「媽個巴子，管你覃公還是覃婆，敢直呼我們大帥的名諱，想挨砍是不？」

  一看明晃晃的刀尖，密使立馬就慫了：「這位兄弟，我不是有意衝撞，還請收刀。」

  說著，往遠處一看，哦豁，還有張弓搭箭的騎兵。

  哨騎這才收了刀，確認道：「你真是奉命而來？」

  「正是。」

  「你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原地，等著！」

  「啊？你們不走嗎？」

  「大軍正在前面休整，吃中飯。」

  密使這才看到一些人腰間揣著餅子，有的啃了一半。

  「好吧。我隨你們去。」

  密使把佩刀交給身後的人，一夾馬肚子，騎著駿馬跟著哨騎，前往中軍。

  官道兩旁成群的押運士兵和民夫，或坐或臥，在大樹下，人手一個木碗，碗裡是稀粥，手裡捏著賊硬的餅子，卻吃得眉開眼笑。

  密使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見到這一幕，心裡不禁想：「楊道煥到底是有些本事！」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別看餅硬、飯稀，在當時能做到的人沒幾個，要麼是不想做，要麼是做不到。

  他向哨騎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這麼多的人，你們怎麼辦到人人有粥吃？」

  「咱大帥有高招！」哨騎一臉得意。

  「能告訴我嗎？」

  「這不是我能說的，你想知道，還是去問大帥吧。」

  密使不再問了。

  轉眼間，到了中軍。

  哨騎衝著一個手拿木碗，啃著硬餅的少年，高喊：「大帥，有密使見您！」

  楊道煥正在與硬餅作鬥爭，聽到這話，抬起頭來，剛好和密使四目相對。

  他從密使眼中看出四個字，不可思議。

  「你是？」楊道煥站起身來。

  密使早已下馬，拱手道：「在下奉覃公之命，來見兵憲！」

  說罷，左右看看。

  「隨我來。」楊道煥把密使叫到一邊，「覃公有什麼事？」

  密使從衣服最裡面拿出密信，遞了過來。

  楊道煥一嘴咬住硬餅，伸手接過密信，這時發現手不夠用，直接把碗給了密使，再撕信。

  看了一遍信的內容，楊道煥差點笑出聲，趕緊拿了嘴裡的餅，讓自己喘了口氣。

  銀子的事搞定了，劉大夏也要來陝西，糧台的事也批准了。

  三喜臨門！

  「請兄回去稟報覃公，我已募得餉銀十五萬兩，還不夠！」楊道煥輕笑一聲，「餘下部分請火速撥來，以免耽誤國之大事。」

  「我回去定會轉達。」

  「有勞了。」楊道煥衝著家僕一揮手，家僕跑了過來。

  楊道煥對家僕道：「這位兄台辛苦這一路，你拿些茶水錢，給兄台做磕牙之用。」

  密使一聽，連忙擺手：「哎呀，多謝兵憲一片美意，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不敢領美意。」

  「只是小弟的一番心意，還請收下。」

  片刻後，家僕取來一包碎銀，交給密使。

  密使暗暗掂了掂，至少有二百兩，頓時也眉開眼笑。

  「既如此，在下卻之不恭。」密使拱了拱手，「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也祝大帥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承領吉言！」

  送走了密使，楊道煥繼續啃硬餅。

  餅也分三六九等，上等，都讓給了世家出身的書生。中等，給了各級將領。

  楊道煥和普通士兵一樣，啃下等餅。

  平常是平常，行軍是行軍。

  楊廷和有些過意不去，湊過來道：「兵憲，又不是去打仗，何必和士兵一樣，軍中糧食還多。」

  「介夫兄，有所不知。」楊道煥硬咬了一口，干硬的餅子咬得腮幫子疼。

  伴著稀飯咽下後，他才繼續道：「我們剛過了二里關，往西到重鎮秦州，還有至少三百里。也就是說，要走四到五天，我們在寶雞烙的餅，要省著吃。」

  「都是沿著水路走，倒也沒那麼緊張。」楊廷和笑了笑，心裡已經被他說服了。

  要不是自己的肚子實在吃不了硬餅，也跟著楊道煥一起吃。

  別說他，一些書生，比如楊循吉、馬應祥也想學楊道煥，做到同甘共苦。苦了一天，就不行了。

  蹲廁所時，別提多難受。

  自此，他倆再也不吃硬餅，老老實實的吃雞蛋餅。

  這麼多文官之中，唯一能承受的，只有楊一清。

  這得益於楊一清特殊的經歷。

  他祖籍雲南，偶爾回去看一看；出生地在湖廣高州府的化州，後隨父親寄籍岳陽府。父親去世後，安葬在鎮江的丹徒，楊一清便定居於此。

  數年後外放山西按察司僉事，陝西按察司副使做官，前後幹了近八年時間。

  用他的話說，這叫四海為家。

  早已習慣了陝西的風土，吃硬餅完全不在話下。

  他看到楊道煥和楊廷和站一塊兒有說有笑，也走了過來。

  「什麼笑話，讓我也聽一聽。」楊一清樂呵呵的說道。

  楊道煥笑道：「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三個好消息。」

  聽了這話，楊一清確定道：「這麼說，朝廷都恩准了？」

  「已經都准了。」楊道煥笑道，「敕書都發出去了，坐等著劉公來西北赴任吧。」

  他知道，楊一清最關心這件事。

  這涉及到以後的穩定。

  「我這個臨時的總管終於可以卸任！」楊一清做出一副鬆了口的樣子。

  誇張地動作，惹得附近的人哄堂大笑。

  楊道煥也笑了起來，他最喜歡楊一清這一點，沒架子。

  大部隊吃完飯，繼續向西開拔。過秦州，伏羌，寧遠，隴西，安定等地，抵達距離蘭州最近的縣，金縣。

  近半個月消耗在路上，一轉眼，就是四月中旬。

  楊道煥還沒到金縣，就遇到了迎接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