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文淵閣
2024-10-01 17:37:50
作者: 秋予岸
文淵閣,位於文華殿之後,屬於內閣辦事之所。
覃昌回到司禮監,即命當值的宦官,將經過皇帝御批的奏疏,送往內閣。
內閣有三位閣臣,萬安、劉吉和彭華。
經過硃批的奏疏送到內閣,內閣無需票擬,只交給誥敕房中書舍人草擬聖旨。
當然,也不是每一份聖旨都交給中書舍人。
重要的人事任命,都要親筆書寫,因為要在詔書中,凸顯此人的過往經歷,不是中書舍人能掌握。
「好嘛!楊道煥在西安府勒索鄉紳富戶,朝廷不問。」萬安寫著關於劉大夏的調任敕書,「調劉大夏往陝西一事,卻辦得甚快。」
他哪裡敢罵皇帝,這是指桑罵槐,在罵劉吉。
意思是劉吉動了手腳,讓皇帝沒有懲罰無法無天的楊道煥,反而恩准楊道煥調人之請。
劉吉正在書寫,張素入祀賢良祠的敕書,聽了這話,笑道:「他一心辦事,皇帝看在眼裡。首揆若看不過眼,可以向皇帝面奏,免了他的差事。」
「免了差事?哼!」萬安冷笑道,「你想讓朝廷派我的兒子,前往西北禦敵!」
本來是和劉吉賭氣,無意中傷及到彭華。
彭華苦笑一聲:「二位閣老都在閣中辦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何苦天天鬥嘴。」
說著,低頭看一眼司禮監送來的文書,竟是升朱驥為錦衣衛都指揮使,仍掌衛事的旨意。
他官復原職,還得了升遷,莫非是……應該不會呀?彭華想著搖了搖頭。
此時,萬安正覺得自己誤傷了彭華,跑來說幾句好話。
正巧看到彭華在搖頭,他頓時心生疑惑,好奇地看向文書,整個人震驚了。
「彭……」萬安剛說出一個字,就被抬頭看他的彭華,示意不要說下去。
兩個人幾乎同時抬頭,齊刷刷看向劉吉,見他正埋頭書寫,交換了個眼神,悄悄地走出文淵閣。
到了外面,萬安焦急地問:「那東西會不會到皇帝手上?」
「首揆別慌!」彭華小聲說道,「如果在,以陛下的性子,你我斷不能安居於此。」
萬安撫著心口,無比緊張道:「那東西一日不現世,我心中一日不安。」
「我何嘗不是如此。」彭華安慰道,「只是,始終沒有頭緒。尹旻費盡心力沒找到,皇帝也沒找到,恐怕很難找到。」
「阿彌陀佛!希望它已經被燒了。」
「難說!」
兩人一對面,均是嘆息一聲。
「別嘆氣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令萬、彭二人頓時僵住。
兩個人扭頭看去,就見劉吉站在屋檐下。
夕陽西斜,照在屋頂,投在地上,形成巨大的陰影,劉吉就站在陰影里,面色如常。
「你!」萬安指著他。
「老兄!」劉吉走了過去,「咱們斗歸斗,但那事干係重大,關係到我們的命啊。」
彭華點點頭:「的確。所以,你派楊道煥攻入大房山,想再搜一遍那裡!」
「什麼呀!」劉吉哭笑不得,「他要那麼聽話,我何至於整日和你們鬥嘴。」
因為一件事,平日裡沒少爭鬥的三位閣臣,奇蹟般站在一起。
劉吉繼續說道:「實話告訴你們,我連那件事提都沒提,要是讓他知道了,咱們永無寧日。」
聽他這麼說,萬安和彭華雙雙鬆了一大口氣。
接著,就聽萬安帶著哭腔:「那,那東西到底去了哪裡?怎麼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王越會不會知道它的下落?」彭華話一出口,又垂頭。
王越要是知道,也就不會被關在安陸州,至今沒有辦法出來。
「司禮監來了!」劉吉一聲提醒,三位閣臣看到他們,趕忙逃跑似的回了文淵閣。
各自回到桌案,萬安拿起擱在筆架上的毛筆,蘸了墨,在試紙上寫了一個字,發現筆鋒分叉。
正要換筆,劉吉遞過來一支蘸墨的筆:「首揆,這一支筆,可得握牢靠了。」
萬安瞅著他,冷笑:「你放心,老夫長命百歲,活得比你久。」
首揆不走,排在後面的第一位閣臣,就當不了首揆。
「那咱們拭目以待。」劉吉就排在萬安的後面。
剛坐下,就見司禮監太監進來。
為首的是司禮監僉書蕭敬,他問道:「諸位,關於西北之事的敕書都草擬好了嗎?」
「蕭公,還差幾筆就完事了。」劉吉低頭寫完最後一句話,起身遞給蕭敬。
司禮監親自來催,也是奇事一件。
「我也好了。」萬安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墨汁,拿起來,交給蕭敬。
蕭敬收下,淡淡一笑:「辛苦兩位了。」
說罷,轉身離開了文淵閣。
明代的上傳下達,是皇帝的口諭或宦官代筆的基本意旨,自司禮監送到內閣,由內閣轉化成正式文本,再送到司禮監。
蕭敬拿到草擬敕書,回到司禮監。
「來人!送到皇爺面前,請他老人家過目。」覃昌粗看一遍,轉手遞給司禮監秉筆太監。
蕭敬左右看看。
覃昌見他有話說,便與他走到裡間,那是覃昌的辦公場所。
「我方才見到三位閣臣站在一起絮絮叨叨,只裝作沒看見。」蕭敬道,聲音很低。
覃昌面色如常:「找不到那東西,他們也慌了。」
「問題是,咱們也找不到。」
「找不到最好。」
「同感。」
瞅見辦事的秉筆太監回來了,兩人迅速分開,無事發生。
「怎樣?」覃昌問辦事的太監。
「准。」
「韋公,兩份敕書交你了。」覃昌看向另一位太監韋泰。
韋泰是秉筆太監之一,深受皇帝器重。
他要用硃砂筆,把草擬的敕書謄寫在真正的敕書上面,再送到御前審核。如果沒有問題,皇帝就用隨身攜帶的印章,蓋在上面,交六科簽發。
調劉大夏去陝西的敕書,由吏科簽發;同意張素入賢良祠,又禮科簽發。
兩份敕書通過驛站,送往陝西和福建。
覃昌鑑於楊道煥停留在西安府,容易惹出更大的事,還讓親信攜書信一封,星夜出京。
數匹快馬,時而飛奔,時而緩奔,以便使冒著汗水的馬匹能稍得休息。
馬蹄聲在夜色沉沉的曠野里,如一陣疾風暴雨,嚇得一些驚魂未定的守夜人躲在黑影中,向官道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