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王鰲

  看楊循吉的態度，楊道煥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便故作隨意的開口說道：「方才，我與楊學憲商議過，正式奏請朝廷，設立專供軍需的糧台。」

  楊循吉的掃帚眉微微皺了起來。

  楊道煥似乎沒有覺察到，繼續高談闊論：「由楊學憲協管糧台事務，兼理軍械；焦參藩則兼理錢糧。另設協管糧台事務二員，一位負責轉運，由周駕曹擔任，一位隨軍出征，由王翰林擔任。」

  這位來自東南的書生，不耐煩瑣碎的政務，聽到楊道煥的長篇大論更感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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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聽到楊道煥暗示王鰲出任協管糧台事務，隨軍出征，他只聽出來一件事——沒有總管糧台事務的人。

  「不知有何人出任總管？」楊循吉順口問了一聲。

  正中楊道煥嚇壞，他笑道：「我思酌再三，打算奏請朝廷，調福建右參政劉公到西寧。」

  劉大夏！楊循吉輕輕點了一下頭，這位的確資歷夠深，八成是楊一清的主意。

  「此外，還有一個緊要職務，需要有人擔任。」楊道煥笑道。

  楊循吉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讓我處理俗務吧，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絲笑容：「請問是什麼職務？」

  「西寧位於邊陲，始終沒有受過王化，軍中家眷之中也有不少尚未就學的學童。」

  楊道煥一邊觀察，一邊說道：「因此，我想開一家書院，請君卿做山長（校長別稱），未審尊意若何？」

  楊循吉起身答謝：「能為地方百姓效勞，晚生榮幸之至。」生怕再被安排別的事務。

  「君卿答應的這麼爽快，我也就放心了。」楊道煥起身，「明日我就上疏朝廷，把事情正式定下來。」

  「這麼急？」楊循吉心裡在想，濟之兄還沒來呢。

  「軍情緊急，不容我拖延。」楊道煥臉上在笑，心裡也在笑。

  明示暗示都做了，你還不得趕緊給我催王鰲到西寧赴任。

  事實上，楊循吉的確心裡著急。

  他拜別了楊道煥，便趕回了自己的住處，準備寫一封信，托心腹家人送往老家，親手交到王鰲的手上。

  看楊道煥雷厲風行的架勢，根本不像人們普遍想的那樣，有了軍隊就開始磨磨蹭蹭，而是全都調動起來。

  這樣一比較，赴任遲緩的王鰲，就顯得小肚雞腸，不實心用事。

  皇帝和朝廷都看在眼裡，好友的仕途要毀了。

  走著走著，楊循吉發現住處門外，站著一個約莫三十餘歲，中等身材，寬長臉，身穿光彩華麗錦袍的男子。

  該男子臉上猶猶豫豫，似乎為什麼事糾結。

  楊循吉知道他是為什麼事，大步上前：「濟之兄，總算是把你盼來了。」

  是的，這個男子正是王鰲，王濟之。

  聽到好友聲音，王鰲扭身看過來，拱手道：「君卿，久違了！」

  「哎，這裡不是說話地方，隨我到屋裡來。」

  進屋後，楊循吉自己關好門窗，轉身壓低聲音問王鰲：「兄什麼時候到的？」

  「今日上午。」王鰲吞吞吐吐地說道，「本來想直接去找楊道煥面辭，想一想又覺不妥，便來找弟先問個大概，再前往。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兄又猶豫了起來。」

  大概他是了解面辭的後果，往大了說，公然拒絕朝廷委任，往小了說，也是不為國盡忠，橫豎都是要遭大罪。

  楊循吉長吁了一口氣，慶幸地道：「得虧兄來見我，否則必會抱憾終身。」

  「此話怎麼講？」

  「方才，楊兵憲找到我說，保舉兄協管糧台事務，兼理隨軍。」

  「什麼是糧台？」

  「就是專門管軍械錢糧。兄之地位與楊應寧，焦孟陽，周公瑞是一樣的。」

  王鰲知道他們，一位是商輅的門下出身，一位是恩公門下，另一位是老資格。自己只是成化十一年進士，地位懸殊。

  「不止如此。」楊循吉說道，「他還準備奏請朝廷，請福建右參政劉公來西北擔任總管糧台事務。」

  「哦。」王鰲還在消化這些消息，一時沒領會其中深意。

  這可把楊循吉急壞了：「哦？濟之兄，你知道此事有多嚴重，連我都感覺出來了，你還在哦！」

  幾句話，把王鰲數落得臉色通紅。

  換做是別人說這些，他定然拂袖而去，就算不那麼做，也會拍桌子大吵一架。

  但在摯友面前，王鰲說不出口，只尷尬的笑了笑。

  楊循吉也自知話說重了，口氣放緩：「他楊道煥什麼用意！無非是想告訴世人，他並非擁兵自重的武夫，而是為國盡忠的忠臣。他忙前忙後，可是舉薦的人卻遲遲不到，兩相比照，兄何以自處！」

  刷地一下，王鰲冷汗下來了。

  朝廷肯拿出上百萬銀子，足夠說明對此事的重視。楊道煥深知這一點，剛到西安府就開始做事。

  自己卻拖拖拉拉，這樣一比照，自己在皇帝和皇太子面前，顯得小肚雞腸，不算是忠臣。

  被天子這樣認為，他的仕途基本上沒了，還會留下一個壞名聲。

  來西北的士人，可不止他一個。

  「的確是我疏忽了。」王鰲拱手問道，「君卿老弟，我該怎麼補救啊？」

  楊循吉哭笑不得：「老兄，你趕緊去找楊兵憲，就說你剛到西安不就行了？」

  「他專門找到你，就說明，他已經心裡不舒服。就這麼去，我心裡沒底。」王鰲猶豫了。

  「其實，我倒覺得楊兵憲為人不算壞，胸襟豁達，能幹事，就是手段上有些不光彩。」楊循吉勸道，「他肯找我，就說明，他心裡其實還是盼著你去，否則他完全可以不理會。」

  「有道理！」王鰲點點頭，趕忙起身拱手：「君卿老弟，我就不在你這裡耽擱，趕緊去見他。」

  「等你回來再說。」楊循吉也起身拱了拱手。

  王鰲拜謝，隨後乘轎趕往楊道煥的住處。

  他到的時候，正趕上楊道煥用中飯。

  古人講究一個早晚，而來自後世的楊道煥，不太習慣一天只吃兩頓飯。

  不過聽說王鰲來了，楊道煥立刻放下剛端起來的碗，出門親自迎接這位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