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鍛鍊

  「聖人云，食不言寢不語，我事務繁忙，在濟之兄面前，也就不裝斯文。」

  楊道煥大馬金刀的坐下，笑道。

  「正該如此。」

  王鰲拱了拱手，也跟著坐下。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好傢夥！都是好菜。

  豆腐燉白菜，湯汁是白色的；青蒜炒雞蛋，蒜是碧青色；還有紅燒肉，滷味雞爪擺上了一桌，相當於三個人的飯量。

  「濟之兄也來上一碗，剛出鍋的飯，香得很！」說著，楊道煥吃了一大口飯，又夾了塊肉餵嘴裡。

  王鰲連連擺手，心裡在想，果然不是個清官。

  「濟之兄，別客氣！」楊道煥端著飯碗笑道，「人只有吃飽了才能幹活，當兵的也一樣。」

  原來是在點我！王鰲剛見過了楊循吉，心裡已經有了概念，知道楊道煥並非俗吏，剛才一聽，心裡更確定了好友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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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著，僕人真就端來一碗飯，用另一副筷子加了紅燒肉和金黃色的炒雞蛋放在飯上，擱在王鰲的面前。

  「有勞了！」王鰲真是驚到了，不過他不是對僕人說的，而是扭頭看向楊道煥。

  「濟之兄請安坐！」楊道煥笑道，「咱們邊吃邊聊，吃完飯，就去忙事情了。」

  王鰲起身答謝，隨後坐下，拿起筷子吃飯。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楊道煥是不是知道他早就到了西安府，故意在這裡點他。

  但他很快斷了這個猜想，就聽楊道煥說道：「濟之兄來的正是時候，如果晚來一天，我就得臨時安排人手去干一件事。」

  「大人有事儘管吩咐。」王鰲說著，放下碗筷，一副認真聽著的樣子。

  楊道煥放下筷子，伸手用公筷，夾了菜放在王鰲碗裡，不急不忙的說道：「事情很簡單，發餉。」

  縱觀明朝歷史，自確定以文制武的制度，能打好仗的文官，屈指可數。

  比如明末那麼多督撫大員，真正能打仗的只有袁崇煥、洪承疇和孫傳庭。

  以明末名臣盧象升為例，他帶著祖大樂和祖寬時，百戰百勝；帶著王朴、楊國柱和虎大威，只能憋屈赴死。

  盧象升自己培養的李重鎮，就是個垃圾。

  前面三人之所以厲害，是因為他們手下但凡出名的將領，離開他們就無法打仗。

  其他督撫要麼不會，要麼培養出成型的軍頭，轉頭不鳥你。

  還是那句話，隔行如隔山。

  楊道煥作為統帥，只需要主導建設秦軍，再就是收攏難民，拔擢將才，嚴懲開小差的士兵，規劃建設沿途防線，搞好上乘火器，和朝廷討錢，想辦法撈錢就足夠了。

  軍頭拿著他組織起來的士兵，花著他搞來的錢糧，執行好他制定的戰略方向。

  說直白點，楊道煥組織好暴力，軍頭使用好暴力，即可。

  所以，他把軍務和後勤分開，組建起營務處和糧台。

  營務處需要回西寧後，再開始正式組建。

  糧台則在西安府抓緊組建，接受朝廷撥發的錢糧，運往西寧。

  正如涓涓細流，終究匯流成河。王鰲等一大票書生，此前飽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也需要從小事著手，一點點鍛鍊能力。

  楊道煥挖空心思，想到的第一件事，發餉。

  他在西安府有正勇三百餘名，家丁三百餘名，以前是左科暫時發一個月餉銀。

  現在，楊道煥決定把這份差事，正式交給王鰲——兼理行軍的糧台協管。

  「兵冊在左科手上，你去問他要來，再與主管錢糧的楊學憲對接清楚，主持發餉。」楊道煥詳細說道。

  「我初來乍到，還不清楚具體怎麼做，還請大人示下。」

  剛才是客氣，王鰲現在是無心吃飯，豎起耳朵聽，生怕漏掉一處細節。

  「先組起來人手，隨行文書是徐節，主管接收的外銀錢所是王九思，主管發餉的是職方司主事楊守隅。」

  楊道煥吃了口飯，繼續道：「你拿到名冊，帶著王九思去找楊學憲，辦好接收手續。錢先到王九思的外銀錢所帳上，再讓楊守隅拿著兵冊來領錢。」

  他這麼一說，王鰲也懂了大概。

  他家以前是經商的，懂得帳目往來要分清內外帳，外帳一般要比內帳有錢。

  如果兩本帳交給同一個部門打理，很容易出現漏洞，最後變成一筆糊塗帳。

  「要趕製一批兵票，先發票，再領錢。」楊道煥說道，「還有我軍在西安府不許擅自出入，有代購日用品的傳統。要趕製一批類似於號票的憑證，鼓勵他們用發到手的餉銀換憑證，採購生活用品。」

  楊道煥又吃了口飯，才道：「集中對外採購，可以憑藉數量優勢拿到好價，這又節省一筆銀子，作為周轉之用。這樣一來，光內帳就有三本。」

  好複雜，王鰲在心裡捏一把汗。

  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楊道煥讓他隨軍，全因為他祖上是經商的，了解這些細節。

  做生意，一是捨得下本，二是學會摳搜。

  楊道煥對士兵厚餉，屬於捨得下血本；利用各種手段省銀子，屬於摳搜過日子。

  朝廷眼光果然毒辣，一般儒臣哪有這份細膩的心思。

  王鰲微微沉吟：「大人放心，下官吃完飯就去辦好這件事。」

  「此事就交給你了。」楊道煥想想，又說道：「你去軍營的時候無論看到什麼，都別生氣。」

  王鰲眼睛一睜，難道軍中還有人在干違法的事？來的路上，沒聽說過呀。

  等等！

  王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城裡的青樓好像不少姑娘去了西安府城的西南。他這麼清楚，是因為他路上遇到。

  當時沒問，現在想一想，全明白了。

  「下官記住了。」王鰲哭笑不得的拱手。

  他決定先去找楊一清，弄清楚糧台運作和人員配置之後，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事真鍛鍊人啊。

  王鰲前腳剛走，王九思後腳就來了。

  他受焦芳親自登門邀請，再想窩在家裡讀書，已經不可能了。

  於是，他屁顛屁顛的跑來。先見過了臨時負總責的楊一清，和邀請他的焦芳，再來登門拜見楊道煥。

  「敬夫，你來的正是時候。」楊道煥吃飽了，對王九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