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新任兵部尚書

  成化二十二年，丙午年。

  歷史上，航海家哥倫布向西班牙國王提出一個大膽想法，從大西洋向西航行，可以到達中國和印度。

  雖然還未實施，西航的種子卻已經開始萌芽。

  與大明一海相隔的倭國，還處在後應仁之亂的時代，大量的浪人化身海盜，襲擾大明海疆。

  雖還沒有形成嘉靖年間的氣勢，卻已經初見端倪。

  一些細微的變化，帶給未來無窮的後患，這是當下時代的人感受不到。

  大明王朝的統治者們，心思都被北方強鄰牽動著。

  去年冬到今年正月，整個大明邊關帶來的消息，除了不好，就是很不好。

  加上萬安大搞排除異己，鬧得朝中人心惶惶。

  以至於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這個年都過得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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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也是楊道煥來這個世界的第三個年頭，官至職方司郎中。

  地位聽起來不高，卻也正如西方和東方萌芽一樣，正在悄然的改變著未來。

  與往年不同，楊道煥今年先後參加了祭祀大典和奉天殿大宴。

  再一次在百官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轉眼，到了正月十七日，通州碼頭。

  一身官袍的楊道煥，出現在由官員組成的迎接隊伍。

  他們要迎接的人，正是新一任兵部尚書，馬文升。

  虛歲六十一的馬文升，一直作為邊臣待在邊關，直到成化二十一年轉到漕運總督任上，才暫告結束。

  前任兵部尚書張鵬致仕後，六部會推馬文升改任兵部尚書，於年底出發，緊急趕來京師。

  載著馬文升的官船一靠岸，岸上立刻鼓樂齊鳴，歡迎馬文升。

  船上的門帘挑開，一身官袍的馬文升出現在船頭，他望著岸上的烏紗帽，心中平靜。

  隨後，他便看到一個特別扎眼的人，立在人群中。

  他就是楊道煥吧？馬文升想。

  不是楊道煥有意彰顯自己，而是他本身就太顯眼。

  由於還沒加冠，官帽下是一頭披散的頭髮，搭在肩上。臉上也沒有鬍鬚，和一群束髮長須的官員站在一起，想不惹眼都很難。

  馬文升下了船，與眾人寒暄幾句，便徑直走向楊道煥。

  互相見禮後，馬文升邀楊道煥隨意走走。

  官員們識趣的不遠不近的跟著。

  「本部在路上聽聞北方烽火不斷，又聽說朝廷有意用兵西北，是有這回事嗎？」

  馬文升的語氣很平，看不出傾向。

  「回尚書大人，確有此事。」楊道煥拱手道，「陛下急召大人進京赴任，也正是為了聽一聽大人的高見。」

  馬文升沒有立刻表態，只問道：「員外位居中樞，又在西北任上頗有功績，不知員外的意見如何？」

  「大人，您知道陛下英明天縱，許多事宸衷獨斷……」

  楊道煥本想把這件事搪塞過去，因為自己只是小小五品官，哪有資格在二品大員面前，暢談用兵大事。

  況且，這位尚書大人，還和王越有仇。

  準確的說，是和王越的同黨陳鉞有嫌隙。當年在遼東任上，被陳鉞排擠，被朝廷下了詔獄，謫戍重慶衛。

  馬文升在重慶衛一待就是四年，直到汪直集團覆亡，他才得以重新起用。

  不料，馬文升不依不饒：「可是，員外對於韃虜頗有見地，又常在天子左右，應該早有明確主張。」

  「下官主戰。」楊道煥只好表明態度。

  「哦？說來聽一聽。」

  「能戰方能和，如不挫其銳氣，攻其驕橫，則西北必然大亂。」

  「西北雖亂，尚未傷及根本，不應該過於緊張。」馬文升忽然冷冷一笑，「給有心之人掌握了兵權，後患無窮。」

  這句話就很有攻擊性。

  歷史上，馬文升作為一代名臣，頗受後世讚頌。

  但，他經歷過殘酷的黨爭，心裡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在擔任吏部尚書的時候，排擠和打壓南人。

  「大人！」楊道煥跟在後面，滿臉笑意，「韃靼可汗的汗帳，可不在西北，而在薊鎮以北。萬一給他消除了後患，那麼大同、宣府和薊鎮一線就危險了。」

  「有理！」馬文升回身，「這才是公忠體國的大臣，應該說出來的話。」

  原來馬文升是試探。

  在他眼中，來自湖廣的楊道煥，年紀輕輕就能在西北立下戰功，這背後很難說沒有王越的功勞。

  他不喜歡王越。

  而且，朝中傳言，楊道煥和劉吉是一黨。

  這又讓馬文升不喜。

  所以，他才開口試探，確定楊道煥到底是什麼成色。

  「本部知道，你擔心本部會刻意刁難你。」馬文升慨然道，「你放心，國家大事在前，本部豈可以私廢公。」

  他以為楊道煥會滿懷感激，卻見對方臉上露出苦笑。

  馬文升心中疑惑。

  楊道煥解惑道：「有些事，不是大人能左右。不久前，朝廷派大員往大同調查邊牆一事，侍郎阮大人在奏疏中說了幾句公道話，被皇帝訓斥。」

  「萬閣老麾下的御史們已經摩拳擦掌，只等他們回來，就集體彈劾阮大人。」

  楊道煥見馬文升認真聽著，頓了頓，繼續道：「並且已經想好了新的兵部右侍郎，正是萬閣老的公子。」

  尹直的兵部右侍郎，自動轉左侍郎，萬翼補尹直的缺。

  馬文升一怔，沒想到朝中局勢惡化成這樣。

  一個尹直，一個萬翼，要把他這個尚書架空了。

  越這樣想他越不解，傳聞楊道煥在劉珝和尹旻致仕的事上出了不少的力，幹嘛這樣坑害自己。

  「你……」馬文升微微遲疑，在心裡琢磨著要不要問。

  「大人可是在想，下官為何作繭自縛？」楊道煥開口笑道。

  能坐到高位，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馬文升點點頭，「是，本部聽到些關於你的傳聞。」說著，環顧四周一眼，正色道：「員外，你這是自討苦吃！」

  「從古至今，手握兵權的人，有幾個過得舒心。」楊道煥臉上的笑意未褪，「無一不是戴著鐐銬起舞。既然想著為國出力，就得往肩上背個筐，專門往裡面加石頭。」

  馬文升心頭一震，好一個楊道煥，竟把事看的如此雲淡風輕。

  這時，一位太監帶著錦衣衛飛馬趕到，皇帝有旨，召馬文升和楊道煥火速進宮，商討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