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正旦

  第二天，正月初一，正旦節。

  按照規矩，在京六品以上官員，都要進宮賀年。

  當然，這是英宗朝以前的事。如今，除了主要部門官員，其餘官員都沒到場。

  缺勤率居高不下。

  雪夜過後的紫禁城一派皇家恢弘氣象，午門外，站滿了等候入宮的朝臣。個個身著吉服，手拿笏板，肅然而立。

  隨著城樓上一聲炮響，百官自午門緩緩而入，腳踩在雪地上，沙沙作響。

  文武百官和四夷朝使，按照品級大小，或入殿，或待在殿外的走廊里。

  楊道煥屬於後者。

  行完慶賀禮，又去文華殿行慶賀禮。

  等百官退下後，命婦們入宮，向皇太子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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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太后和皇后都免命婦朝賀的情況下，皇帝特准皇太子接受命婦的朝賀，意義非同一般。

  隨後是午門賜宴。

  皇帝與皇太子登午門城樓，百官在城下恭迎。

  由於天氣比較冷，選擇了火鍋配菜。

  寒風裡，吃著涮火鍋，那滋味，真有意思。

  開席之前，還要敬獻賀禮。

  「臣恭陛下、皇太子賀，獻南海紅珊瑚一樹。」

  在百官們和四夷使者驚訝的目光中，抬上來了一簇紅珊瑚，像一座鮮花怒放的大花園。

  古代，紅珊瑚被視為祥瑞。

  楊道煥也嘖嘖稱奇，這玩意兒要在深海才能得到，想不到萬安居然有本事搞到。

  紅珊瑚送到城樓，朱見深很滿意的點點頭。

  輪到劉吉，這位老哥也是厲害非常，直接獻上一顆東海夜明珠。

  同樣，讓很多人驚嘆不已。

  一些大臣看著看著，就自慚形穢。

  和兩位閣老敬獻賀禮相比，什麼金銀珍珠都是俗物。

  楊道煥心裡也佩服，都憋足了勁兒在那裡比較，火藥味有點濃。

  正想著，忽然聽到萬安點他的名：「楊員外，你的賀禮，又是什麼啊？」

  賀禮一早交給內官監。

  敬獻的時候拿出來，挑出幾樣，向天下臣民展示一下，就完事。

  這是過去的規矩。

  現在，萬安指名道姓，跟一個五品官過不去，純粹是有意的。

  劉吉在一旁道：「萬閣老，楊員外出身不高，位卑職小，拿什麼和萬閣老的祥瑞相比。」

  雖然往來次數沒以前那麼多，該幫腔的時候，劉吉毫不猶豫。

  「劉閣老，」萬安理直氣壯地道，「敬獻賀禮不在於形，而在於用心。」

  說著，說出滿是殺機的一句話：「你怎麼知道楊員外沒本事拿出好東西？」

  暗示他和楊道煥勾勾搭搭，劉吉冷笑：「本閣只是揣情度理，而萬閣老咄咄相逼，意欲何為？」

  「我看你是早知道！」萬安圖窮匕見。

  劉吉則四兩撥千斤：「心急吃不到熱豆腐，宴席還沒開，你別急著說話，火辣辣的，別把列位大臣嗆著。」

  眼看能斗上一天，朱祐樘開口阻止他們。

  「人家正主都還沒說話，兩位閣臣卻說個不停，成何體統。」

  「臣家資不如萬閣老，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楊道煥起身後，恭敬地說道：「唯有敬獻一樣新做的小物件，以賀新年。」

  內官監早把楊道煥精心準備的賀禮拿好，一聽他開口，就趕緊把賀禮獻上來。

  眾人一看，還真是小物件，幾個小小的盒子，除了精緻外，沒有別的看點。

  論物件精緻，誰能敵過皇家。

  當朱祐樘打開錦盒，很多人都好奇的仰頭，想看一看是什麼。

  「這是什麼？」朱祐樘一怔，似乎在哪裡聽過，卻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這是宋末就出現的物件，專門服務視野模糊的人。」楊道煥朗聲解釋道，「將它戴在眼前，就有奇效。」

  朱祐樘一聽，拿起眼鏡就往自己臉上一戴，立刻摘下。

  其他宦官一見，趕緊過來噓寒問暖。

  萬安一看，立刻來了勁：「楊道煥，你對物件動了什麼手腳，竟令太子殿下這般難受。」

  他一開口，其他沒機會表現忠誠的大臣，也紛紛開口指責。

  一時間，下面蛙聲一片。

  楊道煥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時期，住的地方外面是水田，一到夏天就有蛙聲。

  四條腿的人難找，兩條腿的蛤蟆到處都是，他想。

  城樓上倒是很淡定。

  朱祐樘把眼鏡，捧給父皇，「臣視野還好，感覺有點暈。父皇應該剛剛好。」

  聽了這話，朱見深將信將疑的把眼鏡戴上，然後臉上露出浮現出驚異之色。

  這可苦了一班太監，都彎腰撅臀，小心翼翼的噓寒問暖。

  朱見深沒搭理他們，直接伸手拿起一份賀詞，仔細一看，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和遠山鏡一樣神奇。

  又翻了一篇，嗯，更清楚。

  「呵呵！」朱見深笑了起來，「這真是個好東西。」

  城樓上的笑聲，讓城下迅速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仰望著城樓，只有楊道煥低著頭。

  「你的賀禮，皇帝很喜歡。」朱祐樘朗聲道，「把給你做物件的玉匠召來，留在宮中。」

  「臣，領旨。」楊道煥朗聲回應。

  望遠鏡那種東西，有一樣就行。

  眼鏡卻是越多越好，方便隨時拿來用，看什麼都清楚得很。

  面對皇帝的要求，楊道煥也只能暫時忍痛割愛，等到了西北再挑好的使喚。

  萬安的臉色有些難看，花那麼多的錢，還和楊道煥一樣效果。

  虧大發了。

  劉吉臉色還好，他心裡很清楚，只有萬安一天還在，楊道煥就不會和他過於疏遠。

  萬安啊萬安，你最好長命百歲，一直把該死的彭華熬走，劉吉心裡暗想。

  彭華既是萬安的謀主，也是南人黨的實質領袖。

  方才，彭華沒有跟著起鬨。

  「眾卿，」朱祐樘舉起酒杯，「正旦佳節，普天同慶！」

  眾人紛紛舉杯，面向城樓。

  「陪孤滿飲此杯，願我大明，風調雨順，江山永固！」說罷，朱祐樘仰頭一口喝下。

  眾人也紛紛飲下杯中酒，臉上喜氣洋洋。

  但，每個人心底卻多少有些疏遠。

  南北黨爭造成的裂痕，是其中一個原因。北方韃靼人的入犯，則是更直接的原因。

  朝廷一直刻意不提西北之事，可是，司禮監催促邊關上奏的加急文書已經發出去。

  一匹匹快馬正在熱鬧的宴席進行時，奔向遠方。

  楊道煥擎著酒杯，心中的戰鼓不停擂響，敬給西北粗獷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