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邊關警情

  宣府，緊挨著大同鎮。

  楊道煥的手，指的具體地點，正是宣府的西陽河堡。

  「傳覃昌！」朱見深眉頭一皺。

  覃昌，司禮監太監，算得上是皇帝的私人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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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楊道煥的一通分析，朱見深最後一絲輕視之心沒了，開始真正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他感覺自己堂堂的帝王，居然被手底下的人糊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祐樘欣賞的看了楊道煥一眼，再望向整個九邊圖，忽然猜出了一些什麼，又感激的看了眼他。

  楊道煥怎麼能當著皇帝的面，和太子搞眼神交換，趕緊低頭，面露謙恭。

  這一幕，朱見深盡收眼底，卻沒有說什麼。

  皇帝的心態是矛盾的，既希望太子增長見識，不讓皇權旁落；又害怕太子與邊臣接觸過多，威脅到自己的皇權。

  兩個字，糾結。

  只等了一小會兒，便聽到太監稟報：「覃昌在殿外見駕。」

  「傳！」朱見深說完，回到龍榻上坐下。

  片刻後，一個面容清瘦的太監，弓著身子，臉朝著地板磚，快步入內：「老奴覃昌拜見皇爺。」

  「起來。」朱見深說著，聲音很低。

  覃昌又叩了一個頭，起身，看到楊道煥也在，恍然大悟。

  不久前，就有宦官來報，兵部職方司的楊道煥，把奏疏給了韋興代為呈送御前。

  覃昌雖然沒見過楊道煥，卻了解關於他的事，知道這個行事作風幾分潑辣的人，不會在過年的時候無事生非，肯定是出了大事。

  現在看到皇帝和太子都在，且神情異常凝重，就知道自己前面的猜測不假。

  「覃昌，」朱見深一句話把覃昌紛雜的思緒拉回來，「可有宣府奏疏送來。」

  「回皇爺，沒有。」覃昌趕忙回答。

  「李岳也沒有？」朱見深心中猛地一失望，聲音加重。

  覃昌見皇爺生氣，委婉地道：「李岳所在駐地，在宣府鎮。也許沒事發生，故而沒有上疏。」

  前面的分析，他一句都沒聽到，只能靠猜測回奏。

  朱見深頓時火大：「著有司，立刻去查，文書房，司禮監和通政司都要給我查一遍，快！」

  一生氣，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覃昌還是頭一回見這種陣仗，趕忙跪下應答：「老奴身為司禮監太監，不能為君父分憂，實在罪該萬死。」按慣例請完罪，再道：「老奴這就去查。」

  「你別去，讓其他人去！」朱見深怒道，「還有事沒完。蕭敬，你去！」

  「是。」蕭敬退下。

  朱見深把手一抬，覃昌見狀，趕忙起身。

  「繼續。」朱見深隨後看向楊道煥。

  「臣，遵旨。」

  楊道煥指著地圖，分析道：「西陽河堡有官倉，儲糧三千石，但邊堡經過餘子俊的修築之後，已經大有改觀。」

  隨後，他的手指往南一划：「因此，韃虜入犯的路徑，必然是借著西洋河結冰，往南寇犯順聖川東西二城，如成化十九年故事。」

  順聖川東城和西城，是天順四年在舊址上新建。成化十九年，蒙古人入犯，劫掠城池周邊百姓，西歸。

  在成化十二年，設置分守參將，加強守備。

  很明顯，沒起到應有的作用。

  覃昌越聽越頹，自己真不該胡咧咧。常聽人說，兵部職方司好幾任郎中都對關隘和邊堡了如指掌，比如在家丁憂的劉大夏。

  以前只是聽說，現在親眼見到了，不得不佩服。

  「韃虜聲西擊東，在大同設疑兵，卻入犯宣府西路。」楊道煥綜合分析道，「臣判斷劫掠這一帶的，應該是韃虜的太師亦不剌，這一帶是他的遊牧區。」

  「楊卿，韃虜不是要去打亦思馬因，怎麼會還在大同外圍？」朱祐樘好奇地問。

  「回殿下的話，」楊道煥躬身拱手，「韃虜大汗年歲不大，權威不足，指揮不動亦不剌。而大同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也說明亦不剌沒有隨行，而是劫掠宣府。」

  奏疏可以造假，但身體很誠實，王璽不敢讓三千兵馬去延綏，就是明確證據。

  歷史上，亦不剌很彪，敢派人毒死達延汗的親兒子。

  見狀，楊道煥把目光投向西北：「巡撫鄭時說，有萬餘韃虜在花馬池附近打算寇犯固原，接下來一封奏疏，說韃虜逼近固原。這還是聲東擊西，韃虜應該是從靖虜衛入犯。」

  說著，楊道煥指著花馬池上方的箭頭，話鋒一轉：「但是，韃虜肯定有兵在花馬池，還不是疑兵，而是牧民。」

  花馬池是著名鹽池，陝北的鹽都來自於這裡，因此築城。

  只要是人都不能缺鹽，因此，花馬池的兵不是疑兵，而是挖鹽的蒙古兵。

  蒙古人背上弓箭就是兵。

  不會騎馬的，就負責把鹽挖出來，裝在勒勒車，回去後再處理。

  為了搶更多的鹽，火篩派一支精銳從西北的靖虜衛殺進去，吸引邊軍的注意力，也就在情理之中。

  只是沒想到，明軍如此不堪一擊，只能躲在城裡，看著蒙古人四處劫掠。

  這時，蕭敬匆忙趕回來稟報：「沒看到宣府的奏疏。」

  「傳旨李岳，讓他把情況迅速核實，不得有誤！」朱見深惱了。

  覃昌身軀一震：「老奴遵旨。」

  這下可算是吃了大虧。

  覃昌覺得，自己被韋興擺了一道，心說看來以後還得和楊道煥把關係搞好，免得此類事再度發生。

  「繼續！」朱見深道。

  「臣遵旨。」楊道煥施了一禮，繼續道：「現在情況最危急，恐怕是甘肅。」

  說著，他的手指向甘肅：「韃虜內鬥全在這裡，如果亦思馬因被韃虜殺，勝利之餘，會揮師南下，寇犯甘肅。」

  根據自己對地形的了解，楊道煥把箭頭定在甘州中衛、涼州衛和蘭州衛。

  「如果亦思馬因僥倖逃脫，那麼他會率部眾經過瓜沙二州，往南侵入罕東衛和安定衛。」

  楊道煥說道：「如果那樣的話，情況更麻煩。罕東和安定二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占據兩地，再往西攻下曲先和阿端衛，窺視我朝西北邊境。」

  瓜州和沙州不在明軍直接控制範圍，即便是在，也未必擋得住亦思馬因。

  亦思馬因一旦南竄，整個西北的局勢，將產生巨大的變化。

  漢之涼州，唐之吐蕃，即將再度重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