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分析奏疏

  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

  雪花落在紫禁城的碧瓦紅牆，帶來一種別致的美。

  走出右順門內的值房，楊道煥深吸一口氣，隨後小心地朝著武英殿走去。

  隨著傳諭宦官，穿過武英門，當一個宮女揭起黃緞門帘以後，楊道煥彎了腰，腳步變輕，走向武英殿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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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宮女揭起暖閣的黃緞門帘，他快步入內，說了聲：「臣楊道煥見駕！」隨即，跪下叩頭。

  殿內，成化帝和太子朱祐樘都在，一個坐著，一個恭敬的站著。

  朱見深沒讓楊道煥起來：「聽說你有緊急軍情？」每個字說得非常慢，咬字咬的很準。

  「是。自十一月末至本月初，西北各處都有警情或報捷，然而臣發現其中大有玄機，不得不報。」

  楊道煥聽出來了，皇帝對他打擾過年氣氛，透露出不滿。

  估計還揣著和韋興一樣的心思，敵人都打進來了，該搶的都已經搶完了，還分析它幹嘛。

  然而，楊道煥本來的目的，就不是講禦敵之策。而是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教太子看奏疏。

  他冒著被責備的風險做這種事，至於太子能領悟幾分，全看太子自己的悟性了。

  「父皇。」斜對面的朱祐樘幫腔，「招募團練一事，早已經討論多次，楊卿沒必要此時掃父皇的興，徒增麻煩。」

  朱見深一聽是這麼個道理，臉色稍緩：「起來，回話。」

  楊道煥又叩了一個頭，站了起來，垂著雙手，等候皇帝問話。

  「說吧。」朱見深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

  楊道煥得寸進尺：「臣斗膽，懇請陛下賜臣文房四寶，將九邊畫在帛上，再為陛下一一說明。」

  朱見深想想：「准！」

  兩個宮女聞聲，準備將門帘揭起，卻聽玉音再次響起：「就在這裡！」，嚇得趕緊把手放下。

  皇帝說畢，把下巴一擺，一個貼身伺候的太監趕快退了出去。

  這個大太監，楊道煥上次見過，卻不知道姓名。

  從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維護，楊道煥判斷，應該是張永的乾爹，司禮監僉書蕭敬。

  這就有趣了，居然不讓梁芳或韋興在旁伺候。

  片刻後，蕭敬領著幾個宮女和宦官進來，在地上擺文房四寶，以及一卷很寬的帛。

  「臣斗膽了。」楊道煥挽起袖子，把官袍一截押在腰間，這樣方便書寫。

  一名宦官給他研墨。

  楊道煥拿起毛筆，沉吟片刻，再蘸墨，開始在圖上畫線。

  他一手毛筆字，難看至極。但畫圖，卻很有天賦。以前和父親規劃茶園，就是親自畫的圖。

  不求多美，只求圖紙清晰。

  楊道煥在職方司一兩個月之久，可不是只辦差，還看存放在文書房的輿圖。

  他本意是想找到鄭和下西洋的航海日誌，以及水程圖，可就是找不到。

  關隘邊堡都在心中，結合記憶中的現代地圖，眨眼間，大明的九邊畫在帛上，線是長城和防禦線，三角形是山，大正方形是邊城，小四方形是邊堡。

  朱見深起初是抱著「看你能畫出什麼」的心態看待，漸漸的，開始欣賞起來了。

  最後，起身到了楊道煥的身後，仔細看帛上面的圖畫，一邊一城都清晰，捋須，不由點頭。

  畫完，楊道煥吹了一下帛書，才轉身叩首道：「臣不善字，請陛下恩准，派一人書寫，臣說，他寫。」

  朱見深應允，看了眼蕭敬。

  「老奴遵旨。」蕭敬彎腰走過來，他可不敢挽袖扎袍，只一隻手抓著袖子，一隻手拿著毛筆。

  楊道煥說什麼名字，他就寫在上面，字跡工整，頗有顏真卿的書法風格。

  書寫完，楊道煥感覺還不夠：「陛下，請賜臣一把剪刀，一些節慶紅紙和粘貼用的漿糊。臣在後殿剪完，就拿進來。」

  眾人聞聲一驚，都偷瞄皇帝。

  朱見深在炕上坐下，笑道：「恩准，就在這裡。」

  「父皇……」朱祐樘知道不會有事，擔心的話還是要說。

  朱見深抬手：「沒事。」

  很快，楊道煥要的東西，就被送進來。

  楊道煥把紅紙剪成一個個箭頭，再在背面粘上漿糊，貼在畫著九邊的帛書上面。

  朱見深父子一看，眼前一亮，這樣一來，韃虜寇犯的路線，就被清晰的呈現出來。

  當楊道煥制好的路線圖被兩個太監擰著四角，拉起展開，朱見深不由得起身，走向它。

  朱祐樘在身後緊跟著。

  楊道煥趕緊把剪刀交給宦官，躬身後退幾步。

  「好，甚好！」朱見深把下巴一擺，蕭敬領著幾個宮女和太監帶上材料，退了出去。

  「說吧。」朱見深負手而立，眯著眼睛看帛書。

  這不像是故作深沉，而像是有老花眼或近視，楊道煥在心裡記下了一筆。

  「首先，分守遼東錦州、義州二城的將領說，有虜入境，已經被驅逐。如果是真的，這說明入犯遼東的韃虜人不多。」

  楊道煥分析道：「可是，數日前，泰寧等衛遣使朝貢，言道自己來遲的原因，是在遼西境內遭遇大雪。這說明韃虜入境是真，且二將並未擊退韃虜。」

  作為順夷，誰敢說邊將的不是，只好藉口大雪。

  而鎮守遼東的巡撫，並沒有提到大雪的事。此外，野人女真先一步到了京師。

  朱見深臉色一沉，但沒有說什麼，只讓楊道煥繼續說下去。

  「大同總兵官署都督同知王璽等奏大同三路都有警情，雖然已經擊退來犯之敵，卻懇求把調往延綏的三千兵馬，留在大同守備。」

  楊道煥分析道：「延綏卻警情不多。結合巡撫鄭時的奏疏，可以分析得知，延綏的確沒有警情，韃虜全在寧夏。」

  那麼，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王璽說的是實話，留下三千兵馬是防備蒙古人趁著河水結冰入犯大同。

  對於這一片區域，蒙古人是很熟悉的，成化十九年，蒙古人就進犯大同，劫掠無數。

  另一種，王璽說假話，其實大同情況很危急，留下三千兵馬就是為了擋住蒙古人的入犯。

  這是一般人都會有的想法。

  楊道煥卻不一樣：「邊關形勢緊急，一個地方卻沒有聲音，這才是最危險的。」說著，他的手指向一個地方。

  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