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挑撥離間

  又是一天的早朝，白雪皚皚。

  天冷，皇帝也不願意在外面待太久，草草散朝。

  楊道煥感覺自己像磁鐵一樣，招來了不少的大臣的問候，他也禮貌性的回應。

  和以前一樣，他走在最後面。

  也和昨天一樣，劉吉也在。

  

  這麼明顯的拉幫結派，這個死老頭做得出來。

  哪怕是一句話不講，也要走一塊，以顯示兩人是盟友。

  還是那句老話，上了賊船，想脫身，沒那麼容易。

  剛剛走出長安門，劉吉便道：「楊員外，老夫送你一程。」

  這話聽著有點扎耳朵。

  「那就有勞了。」楊道煥還是答應了。

  他讓賴興帶著轎夫在後面跟著，自己登上劉吉的車架。

  劉吉的馬車，車廂很大，像一間小型的房間，裡面有書，還有燒得正旺的炭火。

  「坐。」

  「多謝。」

  楊道煥在小圓凳上坐了，掃了一眼書架。

  書還不少。

  「閣老真是愛書之人，連車架上都擺滿了聖賢之書，令後生晚輩讚嘆佩服。」

  楊道煥的夸，是出自真心實意。

  不少士大夫的學問，無可挑剔的優秀。

  但他的話，落在劉吉的耳朵里，卻被認為是恭維居多。

  「書本上的學問是死的，世間的學問是活的。」說著，劉吉嘆了口氣：「眼下咱們得困境，要靠活學問，而不是死書。」

  怕楊道煥繼續推辭不言，劉吉說的更透徹：「你擔心我會把那些事說出去，放心，我不會向外吐露一字一句。」

  他劉吉狡猾得很，經過一天的琢磨，也弄懂了楊道煥的顧忌。

  再看皇帝和太子的意思，如果自己把楊道煥綁太緊，耽誤了朝廷橫斷蒙藏聯合的大事，幾顆頭都不夠砍的。

  「閣老誤會了，下官只是五品，小小的郎中，哪有資格過問朝廷的大事。」

  「皇帝賜食，太子召見，也與朝局無關，閣老儘管放心。」

  「至於吏部的事，我更是無從講起，您太高看我了！」

  「楊老弟，太謙虛了！」劉吉輕拍楊道煥的肩膀，「我遍觀朝中百官，迂腐之輩甚多，都不如楊老弟洞悉世情。」

  「否則，你我今日也不會能坐在一起，共商大事。」說著，劉吉又拍了拍楊道煥的肩膀。

  力道不大，分量不輕。

  楊道煥還是推辭，那以後可就難說了，至少萬安還在的時候，不能撕破臉。

  萬安走了，也不用撕破臉。

  「閣老……」楊道煥湊近一些，「您有合適的人選嗎？」

  「你與陛下、太子親近，從他們口中可有獲得一些消息。」

  原來在這裡等我。

  楊道煥想想，苦笑道：「實在沒有。全是與西北之事有關，沒有提到這些。況且，耿尚書還在，誰會想到他馬上沒了。」

  耿裕在尚書位子上待不長了，這是私下的共識。

  萬安糾集一批御史，只等大年一過，就齊上陣圍攻耿裕。

  甚至，連接替耿裕的人選，都已經想好了。

  都察院右都御史屠滽。

  此公，雖得到過王越的提拔，卻與王越關係不咸不淡，加上是浙江人，最合適不過。

  還有一條，以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升吏部尚書的人不在少數，終明一朝，有一半以上的吏部尚書擔任過都察院職官。

  可見，萬安盤算的很精明。

  「南人入主吏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何必煩惱！」楊道煥半真半假的說道，「屠憲司為人正直，應該不會故意針對您。」

  劉吉不這麼認為：「話雖如此，可太正直也不是一件好事。」

  耶，這老傢伙有心思。

  吏部尚書得位途徑太正，日後萬安下去了，他劉吉想換人，也不那麼容易。

  尹旻在吏部尚書任上待了十一年，他的前任姚夔待了四年，李秉情況特殊，崔恭丁憂去任，其餘都待了四年。

  耿裕因為和尹旻走的近，被免的機率增大，也不能確保成功。

  劉吉怕出現趕走了萬安後，卻還要和萬安任命的人一斗好幾年的尷尬情況。

  「您屬意誰接替吏部尚書？」楊道煥小聲問。

  「倪岳，你覺得如何！」

  一聽到這個名字，楊道煥感覺劉吉的算盤珠子都快蹦到他臉上。

  倪岳是應天府人，他的父親倪謙是正統四年的探花，還是朱見深做太子時的東宮講讀官。

  而倪岳本人也非常爭氣，已經是禮部右侍郎，仍在御前講席當值侍講，深得皇帝的信任。

  但，倪岳身上有個缺點，那就是從未在翰林院以外的地方，擔任過職務，實際經驗缺乏。

  吏部這個地方，人情最是複雜，稍有不慎，就會被紛至沓來的彈劾，把臉都彈腫了。

  到了那天，劉吉就有用武之地。

  這是劉吉的算計，楊道煥可不打算讓他成功。

  「閣老的想法不錯，就是棋子錯了。」楊道煥開口道，「翰林院出來的，最是書生意氣了。左侍郎又是多謀的彭閣老，稍一引導，刀要砍在您頭上。」

  「哈！」劉吉笑出來，「不會吧？」

  「勾結邊臣，只這一條，就夠您喝一壺。」楊道煥笑道，「您所在的戶部，又是最算不清楚帳的地方，更是麻煩一樁。」

  「這倒是沒想到。」劉吉倒吸一口涼氣。

  翰林院的都傲得很，自己就算施恩，恩情也不會很大。

  別把自己賠進去。

  「你覺得誰比較合適？」劉吉趕緊問道。

  「我聽說，李孜省和鄧常恩很喜歡拉攏同鄉。」楊道煥提醒道。

  「同鄉！」劉吉想想，忽然想到一個人，「你說的是……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古澹。」

  「閣老，他是不是很合適啊？」楊道煥笑道。

  劉吉點點頭：「他的確很合適。」說著，又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他。」

  「不是我想到他，而是合適的只有他。」楊道煥笑道，「你們想那麼多，算盤那麼精明，唯獨漏掉了一件事。」

  「何事？」劉吉微微驚訝。

  楊道煥冷靜道：「決定尚書是誰的人，不是李孜省，更不是內閣首揆萬安，而是當今皇帝。」

  劉吉雖然面有震驚，還是很快理解了這一層。同時一條毒計，也在心裡產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