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夜話尚書

  楊道煥扶著老師，在炕上坐下，笑問道：「恩師，您這麼晚來找學生，莫非有什麼大事？」

  說著，丫鬟捧著茶盞進來，楊道煥起身親手端起茶盞，放在丘濬身旁的炕桌上。

  隨後，順勢坐在炕桌的另一側。

  丘濬自始至終面色溫和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等楊道煥坐下，丘濬才道：「你專門等為師到深夜，又何必明知故問？」

  

  「呵呵！」楊道煥咧嘴笑笑，「不是學生故意，而是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說著，看著丘濬：「老師，您得給學生一句準話。」

  丘濬恍然大悟，自己之前對待這個名義上的學生，態度上存在諸多微妙。

  因此，他也沒有必要對自己剖心剖肺，積極籌劃！而且，就算他上心，自己一直扭扭捏捏，也是不成的！

  真是奇了怪，自己怎麼會認為一個監生都算不上的五品官，能幫助自己坐到閣臣的位子。

  在丘濬百感交集之時，楊道煥繼續開口：「對手是不會拱手把勝利送到面前，想要贏，就得爭就得搶。」

  說著，就丘濬心窩裡捅刀子：「否則就心甘情願的忍著，忍受他人給您身上潑髒水。」

  丘濬想想，還真是如此，如果自己不奮起抗爭，耿裕一走，萬安一定會清算，誰讓自己是楊道煥名義上的老師。

  「為師不想帶著污名致仕，從此永世不得翻身。」丘濬終於下定了決心。

  刑讓頂著貪墨的污名被免職，接替他的國子祭酒也出了事，再後來也一樣。

  就算他們本人並未貪墨，也管不住下面的吏，就算管住了吏，司業等官照樣管不住。

  因為國子監司業只是你的幫手，干幾年通常升到春坊，有機會接近東宮，地位不比你低。

  鬥爭就是這麼殘酷。

  丘濬不想被這樣污名化，而後灰溜溜的滾回老家。

  想到這裡時，丘濬湊近桌子一些：「你，有什麼好的辦法？」

  「耿尚書應該是頂不住了。」楊道煥點頭，「唯一的辦法，只有另選賢能頂上去。」

  「換吏部尚書！」丘濬想想，點頭道：「這是個好辦法，而且是釜底抽薪。」

  吏部，又稱天官，位居六部之首。

  尤其是明嘉靖以前，吏部尚書的地位舉足輕重，幾乎能與內閣首僚分庭抗禮。

  直到嘉靖十一年，嘉靖詔大學士方獻夫掌吏部事，並下詔，不必補吏部尚書。

  至此，內閣開始全面壓制吏部尚書，徹底居於群臣之上。

  但，已是四十七年後的事了。

  現在，楊道煥的計策很簡單，換個吏部尚書，有他掣肘，丘濬就會沒事。

  「不過，萬安權勢正盛，誰能擋得住他。」丘濬嘆氣，「還要當著萬安的面推上去，難上加難！」

  隨後，老人家端著茶盞說道：「何況，去哪裡找合適的人！」

  「老師如果沒有，學生倒是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楊道煥笑道。

  「你有！」丘濬放下茶盞，「說來聽聽！」

  老頭子卻沒有立刻得到答案，回答問題的後生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這些翰林出身，又長期地位高的大人物，待人接物無可挑剔，但在大事上面很難與你交心。

  尹旻、劉吉的反覆，正因如此。

  楊道煥不指望拿捏他們，但也不能輕易抖出來，自貶身價。

  「你還是不信任為師！」丘濬看出來了，「為師現在與你是一條船上的人，不會學尹旻，卸磨殺驢。」

  「老師言重了。」楊道煥笑道，「學生剛才是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出了神。」

  「什麼事？」丘濬追問。

  「這些年的吏部尚書，他們的升沉榮辱。」

  成化朝第一任王翱，第二任李秉，接著是崔恭，姚夔，尹旻，現在是耿裕。

  王翱北直隸人，李秉山東人，崔恭北直隸人，姚夔浙江人，尹旻山東人，耿裕河南人。

  楊道煥掰著手指頭，算道：「姚夔前面三個人是北人，後面兩個人也是北人，南人都憋著一口氣，想要奪回吏部。」

  「這是其一！」楊道煥繼續道，「其二，這些人升降的背後，少不了一個人的影子。」

  丘濬眼前一亮：「陛下！」

  客觀上說，朱見深在位時期，喜好方術，疏遠大臣，導致奸臣肆虐當朝，吏治腐敗在內，外患日深。

  但是，朱見深對吏部尚書的任命比較重視，任用的吏部尚書均是才能突出的人物。

  李秉「真純正直」，崔恭「知大體」，姚夔「不拘小節」，尹旻「甄別人物，各得其職」，耿裕「銓選公正」。

  可見朱見深雖然荒於政事，卻沒有用庸才擔任吏部尚書。

  造成吏治混亂的根本原因，還是朱見深不私下召見大臣，導致對臣子不熟，任用的時候容易被干擾。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李秉。

  經過了這樣一番分析，楊道煥繼續開口道：「因此，下一任吏部尚書要從南人裡面找，還要符合皇帝的心意。只有切准這個脈，方能達成目的。」

  「的確如此！」丘濬捋了捋鬍鬚，開口道：「最好的是選一個江西人，誰合適呢？」隨後，笑了笑，又道：「有了！這個人你可能沒見過，但他擔任最合適不過。」

  「誰？」楊道煥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李古澹，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字資德，古澹是他的號。他是景泰五年進士，與為師是同年，關係匪淺。」

  丘濬想讓李裕擔任吏部尚書，還有一個原因，為自己入閣鋪路。

  入閣的前提是會推，如果堂上官的支持者不多，很難入閣。

  會推時，吏部尚書的意見，舉足輕重。

  楊道煥點點頭：「恩師，您寫信給李老，讓他老人家找個理由來京一趟，剩下的事交給我。」

  「你，能成嗎？」丘濬還是有些擔心。

  眼前的少年不是進士出身，祖上也沒有功勳，怎麼看都不可能辦成這麼一件大事。

  李裕的脾氣秉性，萬安是知道的，絕不會讓這麼一個刺頭，待在吏部尚書的位子。

  「放心，學生會有辦法。只是，您千萬別告訴李老，是我在背後促成此事！」楊道煥很有自信。

  「好。」丘濬半信半疑，卻更好奇他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