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威赫赫

  天威赫赫，凜然不可犯。

  楊道煥用實際行動告訴朱祐樘，面對各種言語攻訐，一兩個字回應就夠了。

  他一個小小的五品官都有這膽量，何況是儲君，未來的皇帝。

  歷史上的朱祐樘，也是一個藏在脈脈溫情背後的乾綱獨斷的一代明君。

  只不過，他那一份凌厲，在儒臣的曲筆下，被掩蓋住了。

  楊道煥和東宮講讀官一起從文華殿出來，彭華臨走前，狠狠地瞪了楊道煥一眼。

  彭華的眼神是那麼的狠毒冷酷，楊道煥卻不以為然。

  他知道自己把彭華給徹底得罪了，那又怎樣呢！

  楊道煥心裡不禁苦笑：彭華啊彭華，你何必怨恨我。權勢如同荒野上奔跑的鹿，天下共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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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彭華逐得，我楊道煥自然也逐得。不過，你出身好，可以借勢上青雲，而我冒著隨時掉腦袋的風險，在苦苦經營。

  想到苦苦經營，楊道煥不免感到一陣頭疼。

  太子還真看得起我，讓我這麼個五品官，把吏部尚書換成對他威脅不大的李裕。

  忽然，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楊員外，小心腳滑。」

  提醒我腳滑是假，趁機刷存在感是真。

  楊道煥轉頭看向開口之人：「劉公公，好久不見。」隨即，上下打量劉瑾。

  嗯？好像過得不太好。

  劉瑾苦著臉：「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在李爺面前說了幾句關於咱家的不是，咱家這幾日吃了不少的苦。」

  楊道煥左看右看，見沒有外人在附近，笑道：「打壓你，其實也是為你好。」

  「為咱家好？」劉瑾眉頭更皺了。

  「你想啊，太子正在緊要的當口，要是東宮出了今天的事，會引起何等的軒然大波。」

  「這倒也是。」劉瑾面色稍微舒緩，「員外，麻煩您找個機會開口幫個腔，免小人的苦。」

  這位日後大名鼎鼎的權宦，此刻臉色還好，但雙手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口，的確是吃了苦。

  楊道煥點頭道：「好，在我離開之前，一定幫你討恩典。」

  劉瑾這才轉愁為喜：「那咱家提前謝過了。」

  「好說。」楊道煥笑了笑，「對了，你剛才應該看到了，有個對我態度還算不錯的東宮講讀官是誰？」

  「您說的是劉健，他是個老頑固，很難相處。」

  估計是平日沒少被數落，一提到劉健，劉瑾恨得牙根痒痒，一臉的嫌棄。

  楊道煥想起歷史上兩人的關係，也是針尖對麥芒，不禁莞爾。

  這時候，兩個人看到有宦官走來，趕緊分開。

  楊道煥離開紫禁城，乘轎子回到府邸。

  一路上，哈欠連天。

  可嘆，一天的公務堆在那裡，他不得不換了官袍，前往兵部。

  「賴興，你待會兒給我辦一件事。」

  轎子裡，楊道煥打著哈欠，說道。

  外面，賴興躬身道：「爺，您說，小的回去後就辦。」

  「給我寫一份請柬！」楊道煥小聲道，「請丘濬到府上，要注意遣詞用句，別漏了恩師的字樣。」

  天地君親師，這個時代的人很講究這個。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即便楊道煥想不認丘濬這個老師，也是不行的。

  賴興陪笑道：「爺，小的是不是讓人多買些菜？」

  「你說呢？」楊道煥輕飄飄的一句，嚇了賴興一跳。

  「是小的該死，那什麼時辰！」

  「晚上吧。」楊道煥想起了什麼，「順便買一副圍棋，我想與這位恩師對弈幾局。」

  「是。」

  楊道煥聽到回應，便沒再說話，他太困了。

  感覺腦子昏昏沉沉的，心思就飄忽不定，聯想到了一個詞——帝師。

  受清宮戲影響，很多人都認為東宮講讀官或詹事府等機構，天然的與皇帝親近，皇帝對他一定很尊重。

  相反，清朝就是看到了明朝在宮廷教育上面的缺失，才會想到加強對儲君的教養，繼而出現帝師。

  明代宮廷教育失敗，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明武宗。

  由於儲君之位的動盪，招致朱祐樘對閣臣的不信任，在對明武宗的教育上，也體現了這一點。

  最有發言權的人，乃是楊廷和，武宗時期的首輔。

  楊廷和連見太子時期的武宗的面都相當的困難，更別提教育。這份痛苦持續了好久，一直延續到嘉靖身上。

  以楊廷和的才幹和功勞，想要順應嘉靖皇帝，何其簡單。

  一看到年少的嘉靖，楊廷和就想起了同樣年少的正德，那種難以言明的痛苦，不是張璁等輩能夠理解。

  所以，楊廷和退出了，張璁成功了。

  我未來是不是當個正德皇帝的講讀官，帶一帶這個熊孩子，楊道煥頭更疼了。

  不知不覺，到了兵部。

  楊道煥還沒出轎，就聽到有人喊：「諸公，他來了。」

  言語間，竟然帶著幾分喜悅。

  應該不是招呼我吧，我可一直沒有這方面的待遇。

  楊道煥出轎，就看到一堆來自兵部的同僚和吏員，沖他抱拳，一臉笑意。

  「諸位，早。」楊道煥拱手道，「你們在等人嗎？尚書大人要到了嗎？」說著，他想馬文升應該沒這麼快吧。

  「楊員外！」武選司郎中上前一步，「我等，沒等他人，傳侯楊員外到來。」

  另一個武庫司郎中，也陪笑道：「員外回職方司辦差，一來就日理萬機，我等沒機會設宴歡迎。」說著，又笑起來：「只好在此等候員外，迎接員外。」

  好傢夥，這些人都知道昨天的事，跑來燒冷灶。

  縣官不如現管，現管不如皇帝看中的人管，加上今早的事情，群僚不僅不認為楊道煥無禮，反而驚訝於他的受寵程度。

  這個冷灶不趕緊燒，排隊都排不上。

  楊道煥什麼排場沒見過啊，完全不怵：「諸公盛情，令在下受寵若驚。本該與諸位辦完差事，再痛飲三大杯，無奈公務繁忙，將來有空再聚。」

  說著，故意問道：「阮侍郎來了嗎？」

  「早來了，正在堂內辦事。」有人笑著回答。

  「多謝告知。」楊道煥拱手道，「諸位請進去辦差吧，要是被御史看見了，又少不了費筆墨了。」

  一聽到御史，這些人才悻悻地進院。

  楊道煥並不打算真的去見阮勤，只是拿他當了幌子，打發了兵部的官吏，便回到職方司。

  桌案上早就泡好了熱菜，桌下還有炭盆，楊道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