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閃開！

  這邊正說著，朱祐樘另一個貼身太監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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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翰林院學士彭華，左春坊左庶子劉健，左諭德陸釴，翰林院侍讀周經，翰林院修撰張昇、張頤求見！」

  來的這些，全是翰林出身，而且是朱祐樘出閣讀書時，成化帝為他安排的東宮講讀官。

  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朱祐樘的老師。

  當然，他們距離清宮戲的帝師，地位上還有很大一段差距。

  「與卿閒聊，不覺時光飛逝，又到了先生們講讀的時候。」朱祐樘嘆息一聲：「傳！」說著，離開了座位，竟然下了台階。

  太子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借我向外傳達，他們父子一體，的確是高明的手段。

  楊道煥心裡嘆息。

  朱祐樘來到他的身側，一瞥，微笑著等候。

  覺得距離有問題，楊道煥悄悄後退數步，避免站的太近，挨翰林們的唾沫星子。

  尤其是這群人裡頭，還有討人厭的彭華。

  只等片刻，六名一身正氣的東宮講讀官昂首入內。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們都是老師，朱祐樘這個儲君也不能失禮，拱手道：「先生們無需多禮，請起！」

  彭華等人笑著起身，然後就看到太子身後站的楊道煥，彭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真是那個兔崽子！

  還一身朝服，顯然是退朝後就在這裡。

  「這裡是文華殿，豈是你一個外臣能隨意來的地方！」彭華不敢說太子的不是，只能拿楊道煥撒氣：「儲君講讀之時，爾一外臣如何敢在旁聽讀！」

  其餘大臣對著楊道煥皆是怒目而視，唯有一個五十多歲的東宮講讀官沒有那樣做。

  要說這個彭華也真是老辣，句句都罵在點子上。

  東宮不能與外臣過分接觸是潛規則，以至於後來的詹事府等機構成了進身台階，而不是東宮實際屬官。

  還有，不管你擔任什麼職務，必須有「更番講讀」任命，才是真正的東宮講讀官，才有資格在這個時間段站在這裡。

  這兩句既是罵楊道煥，也是說給太子聽的。

  楊道煥倒是從中琢磨出一丟丟的酸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彭閣老。」楊道煥拱手道，「下官只是奉陛下旨意，至文華殿與太子說西北之事。」隨後，又向朱祐樘作揖道：「殿下，臣就先告退了，殿下有事，可再召臣入宮。」

  這說話的態度和用語，讓彭華等東宮講讀官大為震驚。

  「好，你下去吧。」

  朱祐樘原本就只想釋放一個政治信號，點到為止，沒必要讓楊道煥留下挨唾沫星子。

  「臣，告退。」楊道煥躬身退下。

  剛走幾步，就被一個臉色十分鄭重、昂首挺胸的東宮講讀官攔住了去路。

  此人只有四十多歲，目光銳利，正氣凌然。

  自己怎麼能被這傢伙襯托成小人模樣，楊道煥想到此處，也挺著胸膛，毫不躲閃對方的目光。

  對方微感吃驚，朗聲道：「爾為諂諛之臣，豈可親近東宮！無學之輩，胸中儘是草莽，也敢在這裡出現。你敢教一些歪門邪道，危害大明的江山社稷！」

  這傢伙說一句，上前一步，吐沫星子都快噴到楊道煥臉上。

  在場眾人都以為楊道煥要麼被逼退，要麼被罵得唯唯諾諾，要麼開口反擊。

  然而，他們只聽到兩個字。

  楊道煥既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氣得面紅耳赤，只有非常有力量的兩個字——閃開！

  連朱祐樘都震驚了。

  永樂朝以後，翰林院出身的文官，各個身份貴重，一隻腳踏入堂上官。

  自天順年間起，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閣的規矩，已經深入人心，更讓這些人個個不得了。

  而且，罵楊道煥的先生，也大有來歷，其人名叫周經，是一個好強諫的大臣。

  就是這樣的一批人，在楊道煥的面前，只得到了兩個字，好有力量的兩個字。

  朱祐樘眼中閃爍著欣賞的異彩。

  「你！」周經一愣。

  隨後，周經咆哮起來：「你敢這樣對本官說話。我要上疏陛下彈劾爾數條大罪……」

  沒等周經把話說完，楊道煥下一個舉動，直接讓他們氣炸了。

  楊道煥直接把周經一撥，然後頭也不回地走著。

  被人當著太子的面推到一邊，這還是頭一回。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後面炸了鍋。

  彭華煽風點火：「楊道煥目無殿下，咆哮東宮，諸位，本官要往陛下處，彈劾此諂諛之臣！」

  其他人齊聲道：「同往。」

  那位五十多歲的東宮講讀官，還是沒摻和。

  想趁機把我給弄倒，遂了萬安的心意，沒那麼容易！

  「彭閣老。」楊道煥回頭道，「怎麼，你又打算拿當年對付李秉的那套，用在我一個區區五品官的身上。」

  「什麼？」彭華一愣。

  「人在做天在看，勸公好自為之。」楊道煥笑道，「別人能不能做到斬了姚夔頭，祭奠王翱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是可以辦得到。」

  彭華這個人膽子小，人盡皆知。

  搞陰謀詭計的，好像都有這個弱點。

  有這麼多人壯膽，彭華壓下心頭的恐懼：「給你再添上一條，威脅大臣。」

  說著，在彭華帶領下，已經開始準備告退。

  「止步！」

  一道聲音不算大，但絕對有力的聲音，忽然從這些人背後傳來。

  宛如魔咒一般，都不由得停下腳步，轉身。

  他們，包括楊道煥，都看向開口的人，朱祐樘。

  朱祐樘高高在上，對彭華道：「區區小事，竟鬧得孤的東宮雞犬不寧，爾等還要鬧到父皇面前，是何居心！」

  彭華低頭，不敢接話。

  他剛才只顧著想方設法收拾楊道煥，竟然把太子的地位完全的放在一邊，何況太子話里，似乎透露著對他們的不滿。

  皇帝易儲的心思剛剛放下，經他們這一鬧，是不是又勾起來。萬一沒有易儲，日後，豈不是要對他們報復。

  想到這些，彭華額頭上的汗都下來。

  連周經這樣的強臣，都預感到事情不妙，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

  「周先生留下講課，其餘退下。」朱祐樘又開口道。

  彭華如蒙大赦，連忙告退。

  臨出門時，朱祐樘叫住他。

  朱祐樘輕聲說道：「彭先生，你老了。」

  在太子說出這句話之前，彭華還沒老。但在這句話之後，彭華就真的老了。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