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即將見面

  紫禁城，文華門。

  門外，楊道煥和朱驥一站就是半個時辰，身上的棉襖壓得腰都酸了，也不能動彈一下。

  太子的用意，楊道煥心知肚明。

  他前世遇到欠收拾或是需要拿捏的傢伙，都會找理由讓對方等在外面，並且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摸不清底細的情況下，就問你慌不慌。

  現在，太子的不馬上接見，還有一份慎重的意味在裡面。

  又等了一會兒，一個宦官在門口道：「朱驥，楊道煥，太子殿下讓你們進去。」

  楊道煥和朱驥心裡鬆了一口氣，邁著微微發酸的腳步，捧著供狀進去。

  「臣，楊道煥（朱驥），拜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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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殿之後，楊道煥和朱驥走到殿中，跪下叩首。

  朱祐樘慢慢地開口：「何事見孤？」

  「臣與楊道煥緝捕盜墓案，現已審問清楚。」朱驥大聲道，「個中細節，臣不知該如何處置，故拜見殿下。」

  隨後，他把手裡的供狀高高舉起。

  朱祐樘放下書，卻沒接，只淡淡問道：「什麼事值得驚動孤？」

  要不是早知道太子與這件事有關，還真容易被他這種慢條斯理的樣子給迷惑了，誤以為太子不理會國事。

  朱驥舉著供狀，把周忠和蔣斌參與盜墓一事，詳細說了一遍。

  朱祐樘面色一驚：「竟有此事！他們一個是駙馬長子，一個是定西侯長子，竟能幹出這等卑劣的事。」

  說著，問道：「這件事可有出入？是不是動了刑？」

  「有的。均是依照慣例，絕無屈打成招。」朱驥高聲答道，「一同審案的楊道煥，可以作證！」

  朱祐樘輕飄飄的瞥了楊道煥一眼，後者高聲作證。

  「唉！」朱祐樘嘆息一聲，「竟有這般事，可憐二子皆是朝廷的勛貴重臣，其父輩為朝廷立功不少，理應扶持他們。」

  朱驥的心裡猛地一顫，太子跟以前好像大不一樣。

  以前的太子見誰都是笑眯眯的，禮數上挑不出一點毛病，有點像大肚彌勒佛。

  可是現在的太子，卻有點像……貓！

  並且，隱隱約約和某個人很像。

  學壞了，朱驥心底感嘆。

  「按理說，周忠與臣有嫌隙，蔣斌與臣有舊，臣理應迴避。」楊道煥穩重的說道，「事關朝廷的顏面，伏請殿下扶持。」

  說罷，他叩首，臉快貼到地面。

  朱驥也趕緊有樣學樣。

  良久，仍聽不見朱祐樘的回應。

  朱祐樘坐在上位，面露難色，半響，開口說道：「此事，孤不好扶持啊。」

  扶持，就是關照的意思，屬於黑話。

  劉珝被貶的時候，萬安和劉吉也假惺惺的告知司禮監，請掌印太監覃昌扶持，被覃昌一句話「扶持久矣」打發了。

  「細究起來，的確令殿下感到為難。」楊道煥又叩首，「伏請殿下看在他二人一時誤入歧途，定西侯和駙馬都尉又有功勞份上奏於陛下。」

  朱祐樘還是一臉為難，他在等朱驥開口。

  事到如此，朱驥也只能跟著楊道煥一起瘋了，也叩請殿下出面扶持他們。

  朱祐樘這才勉為其難的點頭：「好吧。你們隨孤去武英殿，面奏父皇，請父皇老人家定奪。」

  「遵諭。」

  原本時空的朱祐樘如履薄冰，地位不穩，直到萬貴妃病故，情況才徹底好轉。

  這個時間段，朱祐樘的地位仍然如此，唯一不同的是，隨著萬安過早的戰勝了尹旻，動搖太子地位的勢力提前撲過來。

  朱祐樘這尊彌勒佛裝不下去了，提前倚重楊道煥這個黃眉佛，積極的運作，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

  但，又不能過於明顯。

  這才有剛才的糾結，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情流露。

  朱祐樘拿著供狀進了武英殿，楊道煥和朱驥跪在外面，候著。

  這一跪，又是半個時辰。

  最後，韋興從武英殿出來，傳達皇帝的旨意：「周忠，蔣斌所做之事暫不追究，其餘在案官和吏拘捕到案，嚴加審問。」

  「臣，遵旨。」朱驥磕頭。

  「你先退下，楊道煥留下，另有旨意。」

  終於來了！

  楊道煥雖有準備，心頭還是不免一緊。

  朱驥磕完頭，再次深深地看了楊道煥一眼，躬身退下。

  接著，太子也出來了，連個眼神都沒給就走了。

  然後是梁芳和韋興，低著頭走了。

  楊道煥心裡忍不住一句，臥槽，面試要開始了嗎？

  把這些熟人全部支開，成化帝要麼想試探他，要麼想弄死他，要麼是先試探後弄死。

  楊道煥相信，第一種可能性最大。

  不過，伴君如伴虎，後兩種可能也有。

  這種糟糕的感覺，說到底還是無法預料未來，所帶來的無形的巨大壓力。

  楊道煥的心性非比常人，反而在這種靜默中，冷靜地等待。

  此時，殿外一片寂靜，滴漏的聲音，滴答滴答的響起，給人一種時不我待的遐想。

  「聖上口諭，」一名宦官輕步出來，「召楊道煥入見。」

  入見？！

  正式見面！

  成化帝是明代第一位「不見大臣」的皇帝，每天出席早朝，經筳等儀式性活動，都是以正事為主，毫無私人空間可言。

  直到繼位的第八年，成化帝才勉強同意召見大臣。接見時，也因為萬安和司禮監的橫生枝節，導致草草收場，自此後再也沒有私下見過大臣。

  今天，他楊道煥不但私下見到成化帝，而且還要面談。

  儘管在歷史上這位皇帝的名聲不好，充滿爭議。可是作為臣下來說，如何處理與天子的關係，始終是重中之重，不可迴避的問題。

  李賢之後，君臣關係越來越疏遠，固然有皇帝自身難以克服的口吃問題，也有大臣自身的懶惰。

  大臣們為了不讓自己在皇帝面前失態，樂於通過文字的東西，表達自己的看法。

  結果吧大明帝國活生生打造成公文帝國，一件事套幾個衙門，來來回回的折騰，極大降低了行政效率。

  其動員速度，趕得上蒙古草原達延汗動員兵力打亦思馬因，都動員兩個月了，還在動員。

  楊道煥長吐了一口氣，緩步進入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