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代價是什麼

  這種每年一次，又發生於冬月的事，怎麼可能逃得過楊道煥派出去的耳目。

  起初，他並沒有在意。

  還禮貌性的接待了部分西番的番僧，向他們詢問西番的情況。

  這也是為後面的征伐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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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青海湖周邊的番族容易對付，南邊群山裡的一座座山寨，像釘子一樣扎在西南大地，擋住了進藏通道。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讓楊道煥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此人名叫韓領占藏布，是升任河州指揮僉事的韓令真之弟，管著四十個和尚的禪師。

  他也從黑市買了不少的骷髏碗，帶回去賣給進不了京的番僧。

  都形成產業鏈了！

  楊道煥心中驚訝一下，便詳細詢問了韓領占藏布，關於骷髏碗的來歷。

  韓土司地狹民少，又不想被河州衛官軍欺負，就得抱住楊道煥的大腿，於是韓領占藏布就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這一條藤上，京營和流民吃糠，吏員喝粥，官員吃飯，最上面的勛貴吃肉，唯有死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真不是個東西！

  楊道煥心裡罵了一句，下一秒就想到了如何好好利用這件事，為太子謀求更多的支持。

  眼珠一轉，楊道煥計上心頭。把這件事捅出去，讓刑部上奏朝廷處置，再由太子出面，給這些勛貴挽尊，順勢爭取勛貴支持。

  千萬別信太子不需要勢力，只尊重皇帝就能順利繼位的鬼話。

  太宗時期，「三楊」就是朱高熾政治班底；英宗時期，萬安、劉珝和劉吉就是朱見深的政治班底。

  此刻，這幾頁燙手山芋擺在面前的桌案上，靜等著發落。

  「你怎麼看？」朱驥轉頭看向楊道煥。

  「一個與我有仇，一個與我有舊。」楊道煥拱手：「故而聽憑朱爺裁奪。」

  朱驥眉頭一皺，轉而詢問朱遠，得到的答案和楊道煥一樣。

  這讓朱驥感到有些為難。

  把這份供狀，不加掩飾的直接上奏，無疑是一場政治地震。

  私下干是一回事，拿到檯面上講又是另一回事。

  朱驥見狀，左右逢源道：「兩條瘋狗的表現，你們也看到了，不排除他們攀咬的嫌疑，還有想借攀咬的機會逃得一條生路。唉！年關將至，為這麼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似乎不值得。」

  楊道煥和朱遠屏氣凝神，不言語。

  只聽朱驥道：「依本官看來，將官員和吏員上報皇帝陛下，至於兩名勛貴子弟。一位和朱大人有交集，可讓朱大人私下拜訪，敲打他一下就行。另一位和楊員外有舊，也請楊員外拜訪，如何？」

  「聽憑朱爺裁奪，屬下沒有異議。」朱遠趕緊抱拳。

  息事寧人，再好不過了。

  楊道煥卻不這麼看，讓他倆私下告知一聲，等於是把人情讓給他倆做了，這不符合他的初衷。

  「朱爺。」楊道煥道，「這樣做的確很好。只是，國子監貪墨案和尹龍貪墨案剛剛結束，我們作為辦事官員，這樣去見他們，被御史發現可不得了。」

  刷地一下，朱遠冷汗都下來了。的確，皇帝盛怒未消，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天啦，我怎麼不是章瑾，只管審問的事！」

  朱遠心裡哀嘆不已，開始羨慕頭腦簡單、地位不高的章瑾，不用幹這種兩頭不討好的爛事情。

  「員外，你有什麼好的想法？」

  朱驥此時才醒悟過來，原來楊道煥的用意是把人情給太子，他的汗流了下來！

  自己千方百計的騰挪閃躍，就是不想與立儲之爭沾邊，沒想到還是躲不過。

  楊道煥淡淡地建議道：「茲事體大，如果貿然上奏，得罪人的事暫且不論，涉及到的勛貴和官員也就沒了迴旋餘地。聞聽太子殿下至仁至孝，又是溫厚的明主，不如先去請教殿下，再定奪。」

  「此話有理。」果然，朱驥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眼前的少年，一個不注意被拉下了水。

  說著，他把心一橫：「現在就去，遲恐生變。」

  「屬下遵命。」

  朱遠主動伸手捲起供狀，心裡忐忑的跟上老上司的步伐。

  還沒出門，楊道煥一個意外的動作，嚇到了他。

  「大人給我！」

  楊道煥伸手，從朱遠手裡一把抽過供狀。後者頓時目瞪口呆，頭腦昏昏沉沉。

  「這件事原本就是朱爺和我負責。」楊道煥繼續道，「朱大人只是從旁協助，儘自己的本分，沒必要摻和進來。」

  朱遠如蒙大赦，激動得差點給楊道煥跪下磕個頭。

  朱驥深深地看了楊道煥一眼，才道：「楊員外說得對，景行就別摻和進來。」

  「是。」朱遠躬身抱拳，背上快流汗了。

  通往錦衣衛大門的狹長通道，楊道煥和朱驥一前一後走著。

  朱驥鄭重的說道：「老弟，你這樣做，要承擔很大的風險，甚至葬送自己的前途。」

  「下官的前途已經到頂了。」楊道煥小聲道，「目下，唯有放手一搏，才有機會登上朝堂。」

  對於楊道煥的坦白，朱驥感到有些意外，也多了一份憐憫之心。

  以文章論才幹的時代，楊道煥這種連字都寫不好的人，註定是要被埋沒的。

  不甘於沉沒，就只能努力奮爭，但伴隨著博弈，風險也很大。

  一個不慎，粉身碎骨！

  「朱爺請放心，我絕對不會連累您。」忽然，楊道煥柔聲道。

  朱驥一怔，笑道：「我在錦衣衛的時間，已經趕上你的年紀，什麼場面都見過。」說著，關心的問道：「萬一把事情辦砸，你打算怎麼收場？」

  「情況有兩種，一是認定我是在巴結太子，削籍為民算輕的。二是半信半疑，很可能不放我去西北。」

  楊道煥冷靜的分析道：「不管是哪種，對我來說都是壞消息。」

  「那你還攪和進來？」朱驥不解。

  「因為，我篤定這兩種可能都不會發生。」楊道煥自信滿滿。

  「哦？你就這麼自信！」

  「這不是自信，而是基於事實的判斷。」

  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急需要有人拯救，這是楊道煥設的陷阱。

  他暗中運作，讓萬安一家獨大，直接威脅到太子地位。

  目的都是一樣的，讓他們有不安全感。

  只有這樣，仕途的限速才會沒有。

  而，楊道煥相信自己不會失手，是因為他掌握了皇位之爭的關鍵人物——成化帝的一塊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