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提議新軍

  這一次的人事任免，很有深意。

  彭華的入閣，早在意料之中，但他擔任的職務，值得注意。

  尹旻走後，接替尹旻擔任吏部尚書的人，名叫耿裕——北人。

  

  吏部右侍郎是黎淳，與尹旻友善，被罰停俸三個月。

  彭華擔任左侍郎，在吏部僅次於耿裕，卻是閣臣，實際日常行政的時候，肯定不會屈居耿裕之下。

  也就是說，在吏部，南北黨人第一次出現絕對制衡。

  戶部，目前有三位尚書，分別是掌部事的殷謙，督京倉的李衍和閣臣劉吉。

  和吏部一樣的道理，唯一不同的是，劉吉資格老。

  換句話說，戶部已經被劉吉握在手中。

  兵部，尚書是馬文升，即將到任。左侍郎阮勤，右侍郎尹直。

  馬文升是北人，阮勤是安南人，尹直是南人。

  再結合，前面的一升一調，楊道煥已經猜出成化帝，打算在西北有大動作。

  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楊道煥斗膽出班。

  「陛下，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眾人有些驚訝，以楊道煥的地位在朝堂之上，不應該在人事任免剛結束就開口。

  但，眾人聽到皇帝的回覆：「講！」

  「臣，今夏於西寧外和韃虜一戰，雖擒獲虜首角廝羅，但北方韃虜大舉西進，有剿滅角廝羅舅父亦思馬因之意。

  若是亦思馬因為避禍，率部穿過甘肅，抵達西海，以臣微弱兵力難以匹敵，此其一也。

  其二，韃虜驅趕亦思馬因，只是其中一件事。他們最終目的，必然是劫掠陝西等地。陝西、山西剛熬過旱災，百姓衣食無著，萬一與之聯合，則難以應付。

  其三，西北邊患日益嚴重，而邊將多有瞞報，甚至夥同韃虜劫掠當地之事。

  故，臣請命於西北募本地人為兵，組建一支新軍。以朝臣和中官為監軍，北拒韃虜，西定西番，東安群民。」

  此人政治嗅覺很敏銳呀！

  朱祐樘心裡感嘆一聲，這一輪的任免調動，讓楊道煥覺察到兵部和戶部都有他的支持者，也敏銳的把握聖意，是時候在西北方面招募一支軍隊，對韃虜用兵，解除西北的威脅。

  自己是不是應該敲敲邊鼓，促成這件事？朱祐樘心道，不急，等一等再說，先看看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

  「臣以為不妥！」萬安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出兵有京營，在外有衛所，何須再募兵拒敵？況且，早聽聞楊道煥手下家丁甚多，這分明是為自己減輕開支！」

  緊接著，彭華也出面反對。

  他的理由，與萬安完全不同：「韃虜之患雖深，僅止於邊關，不足以威脅陝西腹地。只需要調衛所兵鎮守，於冬日抵擋住，到了春日就無事了。」

  說著，他頓了頓，開始上眼藥：「更別說主動出擊，就是因為王越等輩主動出擊，招致西北、東北邊患不斷，朝廷開支與日俱增。」

  這是在暗示成化帝，他楊道煥是王越第二，需要警惕！

  楊道煥本就沒指望一蹴而就，但他也不會任由他們污衊，於是開口反駁：

  「兩位閣老所言，下官深表贊同。」楊道煥話鋒一轉，「下官奏請募兵，是為大明千秋萬代而說的。」

  說到此處，楊道煥向成化帝躬身施禮：「甘肅，乃是太祖洪武皇帝力排眾議攻略而下。本意就是要效法漢武帝，用甘肅隔絕韃虜和西番諸部的聯繫。」

  「一旦亦思馬因到了西海，必然將西番各族征服，而後徵稅。有了這個開頭，後患無窮。」

  楊道煥結合歷史，進一步闡述：「韃虜的首領還年幼，等再長大一些就要清除異姓，火篩、亦不剌等部都在清除之列。他們效法亦思馬因到西海，再與西番結合，可不得了。」

  遊牧民族戰鬥力強悍，機動性也很強，缺點是沒有穩定稅收。

  歷史上，蒙古人自從到了青海，如王者進了青銅局。靠著自身強悍的戰力，把青海攻略下來，並順勢入藏。

  有了穩定的稅收，連續攻下土司，並把土司的百姓變為奴隸，一步步做大做強。

  最終，青藏高原誕生了和碩特汗國，這一龐然大物。

  整個西北的局勢，至此徹底敗壞，花的銀子像流水一樣。

  「募兵一事，再議！」成化帝思索了一下，一字一頓的道：「事有，輕重緩急。」

  萬安和彭華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他們想糊弄過去，等西北穩定，楊道煥手裡的家丁，就成為致楊道煥於死地的利器。

  倘若變成招募兵勇，意味著楊道煥的家丁成了朝廷的兵，就沒有論死罪的藉口。

  劉吉則臉色一變，偷偷回頭看了楊道煥一眼，要不要他出面。

  楊道煥微微的搖了搖頭。

  此時，朱祐樘開口：「楊道煥！」

  「臣在。」楊道煥趕緊躬身，朗聲回應。

  「你要體諒父皇的苦心！」朱祐樘道，「你看到只是西北一地的安危，父皇看的是整個天下。」

  說著，朱祐樘面露不悅：「你口中的韃虜多是喪家之犬，成不了什麼氣候。

  餘子俊在北邊花了一百多萬兩，修築邊牆。遼東軍餉，每年也要上百萬兩。

  當下，國庫好不容易有結餘，養民數年，而後視情況動兵。」

  「臣，知罪。」楊道煥請罪，「臣年輕識淺，若不是殿下說，臣不知道牽涉這麼多的事，請陛下治罪。」

  明面上是請罪，暗地裡是夸太子有見識。

  成化帝道：「不知者，無罪。」

  「臣謝皇恩。」

  楊道煥回班，佯裝惶恐的跪下。

  萬安和彭華對視一眼，都覺著這事好像不對勁。

  他們可是知道，楊道煥是什麼樣的人，這麼輕易退下，裡面一定有別的事。

  「即將過年！」朱祐樘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各部都踏踏實實過個好年，近日因宮中多事，上免了賜宴，只賜予節鈔。年關將近，將於立春賜宴群臣，爾等務必到場。」

  說著，又看向成化帝：「父皇，兒臣說完了！」

  成化帝點點頭，看了一眼梁芳。

  梁芳上前，朗聲道：「陛下有旨，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躬身叩頭，靜等成化帝父子離開，然後起身，各自離開。

  外面，風雪甚急。

  劉吉找到楊道煥：「兵憲，你剛才為什麼不讓老夫幫你？」

  「閣老莫急，」楊道煥笑道，「邊關諸將，不會讓你我失望。」

  劉吉想想，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