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都是人情

  風雪交加，寒風刺骨，楊道煥恨不得馬上鑽進軟轎。

  「兵憲！」漫天的風雪掩蓋了腳步聲，直到楊道煥回頭，才知道是喊他的人是丘濬。

  楊道煥趕忙拱手行禮：「老師！」

  丘濬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老夫就知道，你一定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學生位卑職小，理應在後。」楊道煥苦笑，「老師，您怎麼也落在後面，這裡風雪甚大，還是趕緊出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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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濬笑道：「老夫是專門找你。」

  這個老頭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日裡與我不怎麼往來，有事的時候想起我來了。

  不會是想讓我幫忙替關在詔獄的陳演等人說情吧，楊道煥心想。

  「老師貴為禮部右侍郎，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還有用得著學生的地方，真是榮幸。」

  風急雪緊，楊道煥的聲音難免高了八度，聽不出他的陰陽怪氣。

  丘濬厚著臉皮笑道：「有些事，非你出馬不可。」

  「哈哈！願意為老師效勞。」楊道煥笑出聲，「只是，這裡不是說話地方，請隨學生到附近酒肆，喝口酒暖暖身子，邊吃邊聊。」

  「好呀！」

  出了長安門，就是長安街，根據方向分東西兩街。

  此時，天已經亮了，街道兩旁的酒肆都已開門。

  楊道煥給了賴興幾串銅錢，讓他領著小廝們，在附近酒肆吃酒。

  而他，則引著丘濬上了二樓，在雅間坐了。

  沿途見到不少官員，丘濬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對於楊道煥，這些官員則很冷漠。

  楊道煥一笑了之。

  進了雅間，酒保上酒上菜，識趣的退下。

  楊道煥為丘濬斟酒，一邊道：「老師，學生和您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您有話只管說。」

  「唉！」丘濬嘆息一聲，「若不是實在沒有門路，老夫也不會專門找到你。」

  「什麼事？」楊道煥笑了笑，「學生居然能幫上忙。」

  「事情是這樣……」丘濬把事情的始末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國子監生之中有個叫張郁，聯合同為監生的徐節，向朝廷上奏，請求讓越嶲衛指揮使陶亨守備四川寧番等六衛兼黎州地方，以保邊境無虞。

  皇帝認為，這些事不是一個區區監生可以討論的，下旨錦衣衛將他們逮捕，入詔獄。

  張郁和徐節都是西北人，屬於貢監。屢試不第，一直待在京師的國子監學習。

  楊道煥沉默了。

  京師國子監因距離問題，對於國事了解的程度比較深，又有洪武朝定下的規矩，可以言事。

  是以，不少國子監生會上奏朝廷，積極建言獻策。

  明朝歷代帝王對這件事很忌諱，監生因此挨打的記錄，在明實錄上面處處可見。

  沒想到，又冒出兩個不怕死的。

  還被下了詔獄！

  和錦衣衛打交道這種事，還真不是丘濬這類儒臣的擅長。

  「老師之恩德，令學生感佩。」楊道煥猶豫下，「學生也想救他們於水深火熱，可是沒有門路。」

  這話把丘濬弄笑了：「兵憲，你幾次三番去錦衣衛撈人，老夫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是以前。」以楊道煥的精明，也露出為難的神色，「今時不同往日，學生一言一行需加倍小心。」

  事後，皇帝雖沒有追究朱驥的受賄罪責，但讓他不再插手北鎮撫司一切事務，調到了西司房。

  成化年間，錦衣衛創設了兩個重要的辦事機構，即東司房與西司房。

  東司房，專司緝查不軌、亡命、機密大事。

  西司房則統領錦衣衛旗校兩百人以上，專門緝拿盜賊。

  這是一份苦差事。

  「唉，難道他們真的命中該絕。」

  連楊道煥都束手無策，丘濬心中不由得嘆息。

  楊道煥想起湘軍的故事，猶豫下，道：「老師別急，學生可以勉強試一試，只是……」

  「你有什麼顧忌儘管說。」丘濬忙道，「如果是怕我說出去，我可以對天發誓。」

  「老師肯定不會說出去。」楊道煥話鋒一轉，「但，他們死罪能免，活罪難逃，免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只要能離開錦衣衛，些許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

  和廷杖等刑罰相比，錦衣衛的牢獄就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那好！」楊道煥點頭道，「等風雪小一點，學生就去錦衣衛碰一碰運氣。」

  「麻煩你了。」丘濬抱拳。

  之所以肯幫這個忙，一是為了人情，未來閣臣的人情，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二是尋找合適的監生，到西北充任糧台，與地方各級官員打交道，書生反而有用。

  隨後，兩個人離開了酒肆，各自回衙門。

  進兵部之前，楊道煥寫了份請柬，讓賴興拿著，找朱驥幫忙，送給北鎮撫司的朱遠，請他到望江樓吃酒。

  唉！請人辦事除了嘴皮子利索，還得靠銀子開道。

  得知朱遠接受邀請，楊道煥在百忙之中，讓賴興到玉器店買了兩個值錢的玉器作為禮物裝在盒子裡，預備給朱遠。

  「大人！」萬山拿著一份文書走到跟前，「奉詔，外調寧遠地方守備指揮魯寧至金州衛的文書寫好了，請您過目。」

  「哦。」正在看文書的楊道煥抬起頭，「你稍等一下。」

  接著，他把手上的文書交給書吏，叮囑了幾句。

  萬山在桌前站著。

  「嗯，比以前認真多了。」楊道煥看完，笑著問道，「家中情況如何？伯母身體好些沒？」

  萬山趕緊道：「托大人的福，已經好多了。」

  在與劉吉結盟後，楊道煥派人請好大夫為萬山母親治病，還花錢買貴重藥品，送到他府上。

  「一直想到府上拜謝，卻被您拒之門外。」萬山恭敬道。

  「我在職方司時間不會很長，過完年就要回地方。要是新來一個職方司郎中，並且知道我和你的關係，我怕他會對你不利。」

  楊道煥繼續說道：「所以，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

  「謝，大人體諒！」萬山感激道。

  看著萬山這樣，楊道煥心裡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難怪萬山到現在還只是主事，太容易輕信人。

  楊道煥嘆了口氣，道：「以後，你老老實實的做事，不要再過問與你無關的事，這對你有好處。」

  「是！」

  萬山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想，楊員外突然說這話什麼意思？他是不讓我再給劉閣老充當眼線？

  但他這回真想劈叉，楊道煥本意是讓他別摻和黨爭。

  他萬山就不是這塊料！

  算了，隨他去吧。楊道煥看萬山的表情，無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