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人事任免

  成化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七，天冷，有雪。

  京師百姓還在睡夢中，屋外，響起一片嘈雜的腳步聲。

  聽到聲音醒來的百姓並沒有驚訝，把被子裹緊，繼續呼呼大睡。

  他們早已習慣，這是在京官員們上朝。

  一頂頂軟轎，一輛輛馬車，如流水一般全都匯向一個地方——紫禁城！

  那是大明的中心，至高無上的皇權，也是官員們一展抱負的最重要場地。

  無數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上演著一出出人間戲劇。

  隨著以尹旻為首的一大票北人黨官員的去職，現在，輪到新的官員們登上政治舞台。

  他們又將主導這個天下走向何處？

  別人如何，不知道。反正楊道煥是不清楚的，因為他還在轎子裡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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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他回到職方司，一直到昨日，因為天氣原因都沒有早朝，可以安心睡到天亮。

  昨日，突然接到旨意，初七舉行早朝。

  讓好久沒有上過早朝的楊道煥，一下適應不過來，連凌晨爬起床都是賴興的功勞。

  哇！

  楊道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拉了拉身上的披風，睡眼惺忪的拉開轎子的窗簾，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讓他的瞌睡一下沒了，身體一顫，趕緊把窗簾放下。

  外面，頂風冒雪的賴興，道：「爺，您別急，快到了。」

  「我急個屁！」楊道煥又打了個哈欠，「今天的早朝，肯定沒有好事。」

  幾天不早朝，突然通知上朝，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朝上肯定宣布重大的人事任免。

  這也意味著經過短暫的思考後，成化帝已經想明白，該如何制衡朝中的力量。

  「爺，長安門到了。」

  話音剛落，轎子放下，賴興揭開轎簾。

  楊道煥從裡面出來，把披風脫了交給賴興，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著腰牌和象牙笏走向長安門。

  大冷的天，都是外面朝服，裡面襖子，楊道煥不覺得太冷。

  過了侍衛的檢查，他把腰牌掛在腰間，走向午門。

  走著走著，正面遇上了劉吉：「劉閣老，早。」

  「早，楊兵憲！」劉吉還禮，然後小聲道：「今日不尋常，需要多加注意。」

  「下官也料到了。」楊道煥想想，環顧四周：「下官打算，事情先提著，成與不成都不會是一蹴而就。」

  「就怕萬安趁機搗亂，他雖然沒有臨機應變的本事，但彭華有這方面的本事。」

  「閣老還是心怯了。以後，正面交鋒少不了。」

  「哈哈。」劉吉輕捋鬍鬚，「老夫可不是吃素的！」

  正聊著，萬安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群官員。

  其餘到場官員，一個個向他問安，萬安都只是略拱了拱手，目光始終停留在劉吉的身上。

  再落到楊道煥的身上，眼中厲芒一閃而過。

  「啊，劉閣老。」

  「萬閣老。」

  兩個老頭拱手寒暄，見面時的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劉閣老最近是不是身體抱恙？」萬安一臉關心的問道。

  劉吉被他問的莫名其妙，隨口答道：「老夫無病。」

  「老夫還以為閣下身體抱恙。」萬安笑道，「尹公致仕後，劉閣老去老夫府邸的次數日漸變少。」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官員都笑了起來。

  劉吉的臉色一霎紅一霎白，很難看。

  「哈哈……」楊道煥故意笑了兩聲，「萬閣老，好大的官威，連同僚都容不下。」

  萬安臉色一變：「小子，這裡沒你說話的資格。」

  「這裡是午門，不是文淵閣，你我都是大明臣子，憑什麼不讓我說話。」楊道煥話鋒一轉，「難道……萬閣老，不認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

  「狡辯！」有人呵斥道，「不管在哪裡，都有個尊卑上下，你一個小小的五品官，哪有你說話的份。」

  哼！劉吉冷哼一聲：「他沒有資格，你就有嗎？」

  對方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劉吉敢和萬安正面叫板。

  萬安冷著臉，道：「劉閣老，尹旻老兒剛走，你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對你沒有好處。」

  「閣老是當朝閣部首僚，在下怎敢直攖閣老的鋒芒。」劉吉陰陽怪氣，「除非在下吃了熊心豹子膽。」

  「好好好，以後咱們走著瞧，請了！」萬安拂袖而去。

  「請。」劉吉拱手，沒有像從前那樣目送對方離開，而是把臉扭到一邊。

  此時，午門城樓上響起鼓聲。

  眾人開始各歸其位，準備早朝。

  雪越下越大，落在群臣身上，一片片雪白。

  每個人呼出來的氣，都看得清楚。

  好在，皇帝體恤一次臣子，御門聽政只是走了個過場。

  隨後六部中樞，都察院大理寺等主官，來到奉天殿進行小朝。

  楊道煥的官位本來不夠資格，卻也被破格允許參加。

  來自西寧的毛氈遮擋了外面的冷風，殿中燒著旺旺的地火龍，給肅穆的大殿增添了暖意，也讓穿得比較厚的官員們，一個個額頭上流著細汗。

  成化帝端坐在龍椅上，御座旁，是皇太子朱祐樘的桌案。

  「陛下有旨，分守西寧衛都指揮使薛崇高擢升都督僉事，守備西寧都指揮僉事王義充甘肅游擊將軍。」

  太監手捧敕書，當眾宣讀了內容。

  「臣遵旨！」兵部左侍郎阮勤躬身領旨。

  這一升一調，等於是確定了楊道煥在西寧的地位，不可動搖。

  萬安本想反對，嘴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

  「陛下有旨，改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劉吉為戶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

  「臣名微德薄，才幹不足，恐無法勝任戶部尚書之任，伏請陛下另擇他人。」

  劉吉出班，禮貌性的辭謝。

  朱祐樘得到父親首肯，朗聲道：「殷謙於戶部尚書任上盡責，但戶部事務繁忙，已經讓李衍掌京倉，還是人手不足。爾到任上，要與他們齊心協力，梳理天下之財。」

  「臣遵旨。」

  劉吉剛回班，又一道人事任免的聖旨宣讀：

  「詹事彭華為吏部左侍郎，仍兼翰林院學士，入閣參預機務。」

  劉吉心裡一個咯噔，該來的還是來了。

  跪坐在人群中的楊道煥，略微抬頭，看到一個儒雅的男子，面色肅穆的出班，跪在君前，和劉吉剛才一樣辭謝。

  這人就是彭華，彭時的弟弟，南人集團的代表人物之一，李孜省和鄧常恩的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