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神童
2024-10-01 17:33:24
作者: 秋予岸
「我保下你,你願意跟我去西北嗎?」
「願意!」
「但,你不能做我的老師!」
「不做就不做唄,不過,你得說話算話。」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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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數句,楊道煥就和來路奇怪的童子達成了協議。
楊道煥讓賴興把王華請到客廳,他去房間換一身衣服,隨後前往客廳相見。
王華在客廳坐立不安。
見到楊道煥出來,他干忙起身,拱手道:「楊兵憲!」
「王大人,好久不見。」楊道煥還禮,在上位坐下。
王華沒有坐,拱手:「犬子守仁冒犯兵憲本是大罪,但念在他剛沒了母親,請兵憲放他一馬。」
守仁?王守仁!王陽明!
楊道煥沒想到王華的兒子,居然大名鼎鼎的陽明先生。
聯想到童子剛才一番至理名言,可以肯定,童子就是王陽明。
幼年失去母親,對王陽明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挫折,但他的心思不同於常人,認為科舉並非第一等要緊事,最要緊的是做聖賢人。
「王編撰誤會了,我並沒有為難令郎。相反,令郎給了我不少的啟發。」楊道煥誠心誠意道,「我想帶令郎去邊關,尊意如何?」
一聽到第一不正經的人帶兒子去邊關,王華腦袋都炸了,當場拒絕:「不行。犬子剛剛喪母,理應在家守孝,任他去居庸關,已經是一件錯事,怎麼能再任他去西寧!」
「編撰不肯,那我就要好好算一算給我送紙錢的帳。」楊道煥把臉一沉,「編撰這麼欺負人,公然縱容公子給朝廷命官送紙錢,是什麼道理。」
「這……」
這件事,王華的確理虧。
不管私下如何不滿,也不能讓兒子給對方送紙錢,屬於沒有教養的做派。
但是,讓他准許兒子去西北,萬萬不能。
「令郎小小年紀,有經略四方之志,這是王編撰的福氣。」楊道煥繼續勸道,「讓他出去走走,緩解喪母之痛,這是其一。其二,我會讓他接手實際軍政事務,對他也是一種鍛鍊。」
說著,楊道煥一邊注意觀察王華的臉色,一邊勸道:「其三,你擔心我帶壞他,大可不必存著這個念頭。我已經打算奏請朝廷,擇一位賢臣到西寧監軍。」
「兵憲打算請誰往西北?」王華態度鬆動了。
聖人的學問有人能教授,還能實際參與軍政事務,這對於孩子的培養很重要。
王華不是迂腐的人,當然能看出這一點。
「現任山西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學道的楊大人!」說著,楊道煥笑了。
他口中的楊大人,正是楊一清,字應寧,明代中期名臣。
王華蹙起眉頭,上前問道:「兵憲,這話是真的?」
「我會盡力周全,西北的局勢,需要有一位賢臣協助,沒有誰比楊大人更合適。」楊道煥迎向王華的眼神,不避不躲。
王華瞪了大了眼睛,他在糾結,再度凝視著:「好吧,請兵憲讓犬子出來,等兵憲離開的時候,我再把他送過來。」
楊道煥點點頭,向賴興使了個眼色,後者退下。
片刻後,賴興領著王守仁,來到客廳。
「父親。」
王守仁怯怯的看著父親,完全沒有初見楊道煥時的高傲,十足是做錯事的孩子。
給了兒子一個警告的眼神,王華轉頭看向楊道煥:「楊兵憲,我父子先告辭了。」
「兩位慢走。」楊道煥起身,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給他一絲絲安慰。
送他們到門口,王守仁回頭看了楊道煥一眼,旋即上了轎。
「爺,」賴興輕喚,「這童子這麼無禮,您幹嘛縱容他。」
「你不懂,這小傢伙前途無量。」楊道煥輕嘆一聲,「但看他父親的神色,恐怕不容易放人。」
「不放還能咋辦,畢竟是生身之父,咱們也不好說什麼。」
「也許吧。」
楊道煥轉身進府,洗澡,睡覺。
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一方面是消化王守仁的話,另一方面準備應付太子的召見。
唯有足夠的睡眠,才讓他有足夠的精力應付一樁一件事。
事關生死前途,半點馬虎不得。
翌日,下午,文華殿。
這裡是太子辦公的地方,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根柱,每一道梁,都代表著大朝的尊嚴和權力。
在這樣莊嚴的地方,人不自覺地便會心生敬畏。
身著青色官袍的楊道煥,手拿象牙笏,隨著宮裡的宦官,一步步走向文華殿。
這回會面和昨日在慈仁寺厄會面不同,這是一次正式會面,也是一次解謎。
楊道煥知道謎面,而朱祐樘卻知道謎底。
厚厚的門帘遮擋了外面的冷風,殿中燒著旺盛的地火龍,風吹麥浪一樣的熱浪,飄向大殿的每一處角落。
空曠肅穆的大殿之內,只有楊道煥和朱祐樘兩個人。
宦官宮娥,化作和柱子一樣的東西。
朱祐樘坐在上位,桌案前,是楊道煥的座位。前者身著杏黃色五爪金龍袍,頭戴黑色的紗冠。後者跪得筆直,雙目盯著象牙笏,靜等考官出題。
朱祐樘冷著臉,也不寒暄,道:「聽聞卿與冢卿走得很近。」
他的口氣平淡而自然,簡單地說出一樁事實,並沒有任何傾向。
冢卿,指的是吏部尚書。
太子果然派人調查底細,楊道煥確信,如果只是一般的回答,肯定不會讓太子滿意。
「回殿下!」楊道煥躬身答道,「臣能有今日,的確是受了尹尚書恩惠。鄭大人舉薦臣入國子監,丘大人又把臣舉薦給尹尚書。」
「他也算對得起你。」朱祐樘挪動下身體,隨意的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冢卿在吏部多年,乃國之柱石。卿能得他提攜,也算是遇到了伯樂。」
這話,明顯是假話套話,句句都藏著機鋒,有試有探。
既有要求楊道煥說出背叛尹旻的理由,也有嘲諷尹旻的意思,堂堂吏部尚書卻被世人譏諷為泥塑六尚書。
楊道煥沉聲道:「冢卿對臣有提攜之恩不假,但他已經被卷進一鍋沸湯,再難獨善其身。其手下對臣有怨言,還屢次脅迫臣,臣不得不離開了他。」
「孤聞卿與劉博野走得很近,有沒有這件事?」
楊道煥幾乎嚇出一身冷汗。他怎麼什麼都知道?看來,在外朝定然有太子的人。
太子確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