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風暴來臨

  古往今來，從龍之功，都是極具吸引力。

  楊道煥不難猜出，有人暗中向太子傳遞消息。

  當太子成為新一任帝王，這種風險投資就會減少，收益低了。

  楊道煥不知道太子知道多少，只淡淡地說道：「臣與劉閣老的確走得很近，同時，臣與焦學士走得也很近。」

  說著，頓了頓，說出最後一句：「這只是臣的保命之道。」

  南北黨爭如此緊張，楊道煥能置身事外，說出去都沒人信。

  一句「保命之道」，既說出了自己的辛酸，也暗示太子，自己和兩邊都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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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臉上露出滿意之色，道：「昨日一會，孤受教匪淺。卿過完年要回西寧，不知有什麼需要？」

  這是利益交換，你幫我完成那件事，我幫你達成願望。

  「臣豢養家丁數目眾多，然臣身為大朝之臣子，豈能養這麼多的家丁！然西北局勢，如果沒有兵丁把守，情況十分危急。」

  說著，楊道煥叩首道：「臣請殿下代為稟奏，請朝廷恩准臣募兵守備西寧，另則一員兵備道守備蘭州，為臣的監軍。」

  將家丁合法化，再派文臣作為監軍，這屬於朝政。

  太子本來不應該管這件事，招致皇帝的猜忌。身為儲君，又不能不關心這些事。

  分寸的把握，全在朱祐樘。

  而朱祐樘是否同意，全看他的考量。

  「卿心目中可有合適人選？」朱祐樘決定管這件事。

  家丁數量眾多，朱祐樘是知道的。他也清楚，如果等待西北局勢稍微穩定，這支家丁必然被清算。

  而楊道煥是個大膽的人。

  考慮到這一點，朱祐樘決定插手。

  這天下，終究是他的天下！

  「臣，斗膽舉薦一人，山西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學道楊一清。」

  「此人的確合適。孤會找個機會稟奏，你只管放心。」

  「臣，謝殿下恩典。」楊道煥叩首。

  有了太子的承諾，家丁合法化就有了希望。

  楊道煥就得拿出曾國藩的手段，挑選一些陝西的生員，把他們召入軍中，既是幕僚也是臂膀。

  關於這件事，恐怕要去陝西，請鄭時出面幫忙。

  另外，一套治軍書籍，也要著手編寫。

  此後數日，楊道煥都在耐心的編書，他編，賴興寫。

  前朝有不少兵書，他還記得一些紀效新書的內容，把它們融合到一塊兒，就成了自己的兵書。

  比照著戚家軍和湘軍的練兵模式，一支正式的勁旅，即將在西北誕生。

  某一天的下午，焦芳急匆匆的來了。

  「出事了！」剛進屋，焦芳就叫道，「錦衣衛突然緝拿鄒襲、張旺下詔獄。」

  楊道煥正歪坐在炕上，剝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慌什麼！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

  「給事中張雄、劉清、劉旻、御史陳孜，都彈劾尹龍受賄！還列出了一個名單。」

  說著，焦芳從袖子裡拿出一份抄本，遞給楊道煥。

  楊道煥把橘子放下，拿了份抄本，仔細一看，好多人在裡面。

  知縣孫盛三百，拔授知州；指揮吳昂五百，兼糧運……也包括鄒襲和張旺在內。

  奏疏列舉人員名單，再彈劾尹旻父子欺君罔上，罪惡貫盈，人心怨憤。

  「陛下有什麼意見？」楊道煥淡淡地問，放下抄本，從籃子裡拿出一個橘子給焦芳。

  焦芳拿出一張紙接過，一邊剝，一邊急道：「陛下先赦免尹尚書的罪，卻下令讓錦衣衛逮捕公子。還命有司逮捕通判王范，經歷張璲等六名在京官員。」

  「怎麼沒你的份？」楊道煥半開玩笑地說道。

  「當然有我。」焦芳快哭出聲了，「你有所不知，力保鄒襲的奏疏出自我手。」

  楊道煥面色一沉：「你怎麼不早說！這可是大事，一旦尹龍供出你來，你罪責不小。」

  「我，我……」焦芳急得放下橘子，抱拳磕頭：「兵憲救我！」

  楊道煥早料到焦芳會來找他，只是沒想到，焦芳牽涉這麼大。

  幫忙起草力保鄒襲的奏疏，這罪名可大可小，全看鄒襲、張旺和尹龍三人如何說。

  從案發到今日，僅過去半日，錦衣衛還沒有審完。

  這就有了活動的空間。

  「想讓我救你，還得你自救啊。」楊道煥神秘的說道。

  焦芳如抓了一根救命稻草：「請兵憲明示。」

  「不讓尹龍，鄒襲，張旺把你供出來，就還有得救。」楊道煥輕聲說道，「這件事，我會幫你辦。但有一件事，你得給我辦。」

  一聽到還有救，焦芳鬆了一大口氣：「兄台教我，我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附耳過來。」

  楊道煥在焦芳耳邊，把讓他設法挑撥兩家外戚的事說了，讓他辦得不露痕跡。

  焦芳聽得一愣一愣的。

  眼看萬安一家獨大，怎麼還出手，挑起萬家和外戚周家的矛盾。

  他感覺自己聖賢書白讀了，完全跟不上節奏。

  「兄台，這件事與眼下之事有關？」焦芳好奇地問道，「難道是劉閣老的主意。」

  楊道煥蹙眉道：「這裡面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學一學當年去宣府的我，辦事情辦妥就行。」

  「這樣啊……」

  焦芳這一類人最怕，被人要求幹活，卻還不知道幹活的原因。

  他一向自詡足智多謀，完全看不出兩件事的關聯，看不出來，心裡就不踏實。

  心裡不踏實，焦芳顯得很猶豫。

  楊道煥卻不打算給他時間：「孟陽兄，時間不等人。你再在這裡磨蹭，被下了錦衣衛詔獄，誰來撈你！」

  焦芳一怔，旋即點頭道：「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會把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

  「你趕快去辦，趁著萬安得意的時候，給他來一下，讓他誤以為是北人背後搗鬼。」

  楊道煥笑著說道：「這對你來說，風險降低不少。但是，如果你遲疑不定，錯過了這個最佳時機，等萬安騰出手，你就危險了。」

  「好，我這就去辦。」

  焦芳把橘子吃完，僕人遞來手帕，擦了擦手，抱拳告辭。

  「賴興，備車。」

  楊道煥也用手帕擦手，「爺要出門一趟。」

  說罷，把手帕往盤子裡輕輕一扔，然後下了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