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繼續

  焦芳除了急功近利，還有一個缺點——反覆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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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打算給他下一劑重藥。

  當差時間快到了，楊道煥送焦芳出府。

  暖陽之下，小雪紛紛，寒風凜冽。

  兩個人頂風冒雪，緩步而行。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化解孟陽兄眼前危機。」楊道煥一邊走一邊說道。

  焦芳若有所思，問道：「什麼辦法？」

  「把我今天對你說的話，全都告訴尹旻。」楊道煥笑道，「尹旻又可以像早朝彈劾我那樣，再次彈劾我。」

  焦芳啞然失笑：「老弟莫要說笑。決定尹尚書去留的人物，不是賢弟，而是萬安一伙人。我出賣了賢弟，純屬自討苦吃。」

  楊道煥雖然在背後操控這一切，但焦芳瞧得明白，眼下決定尹旻一派生死的勢力，乃是萬安。

  如果不是因為萬安志得意滿，劉吉狡猾過人，他焦芳未必選擇向楊道煥靠攏。

  「哈哈！」楊道煥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風雪，「其實，我有辦法讓尹尚書繼續待在尚書位子上。」

  焦芳一怔，有些震驚：「真的？」

  與日後呼風喚雨的閹黨文臣不同，此時的焦芳，還顯稚嫩。

  大概是因為長期空坐書齋，脫離社會太久。

  「從立場上來看，尹旻擺明是針對我。皇帝也是這樣認為，只是點他一下，並沒有降罪於他。」楊道煥說道，「所以，只要尹旻肯捨得棄車保帥，一切還能挽回。」

  「棄掉鄒襲？」焦芳試探性地問。

  「不，不是鄒襲，而是張旺。」楊道煥笑道。

  「張旺，嘶……」焦芳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裹了一下身上的披風。

  不是外面太冷，還是楊道煥的話，比寒冬還冷。

  短時間內集齊一百二十三人，絕對不是張旺一個小小的都指揮使能辦得到。

  但，張旺是挑頭的那個。

  只有讓張旺開不了口，這件事就還有轉圜餘地。

  焦芳搖搖頭：「這是不打自招，坐實了勾結的言論。」

  「與張旺開口相比，不開口的收益更大。」楊道煥冷聲道，「一旦讓張旺進了錦衣衛，鬼知道他會咬出那些人。你忘了，當年的李子龍案嗎？」

  焦芳眼神一凜，大概明白了楊道煥的意思。

  當年，李子龍案發，主謀之一的韋寒還沒來得及移交有司，暴卒而亡。

  何等的乾脆利落。

  唯一的遺憾是留下主犯侯得權，李子龍是他的化名，在都察院一通胡說八道，把審案的李賓、王越嚇得夠嗆。

  為後來的成化帝整治司禮監和錦衣衛留足了口實，讓李賢抑制廠衛的心血泡湯。

  「張旺一死，尹龍以避嫌為由主動致仕。」楊道煥笑道，「這樣一來，誰也奈何不了尹尚書。」

  「尹尚書難道就想不到這點？」焦芳不信。

  在他眼中，尹旻一直是聰明絕頂。

  楊道煥笑道：「他或許看得出來，但做不到。」

  三國的司馬懿是勝利者，他一個世家大族出身，當了半輩子的曹魏忠臣，卻在晚年撕下忠臣面具，用賭博式的高平陵事變，將曹爽夷滅三族，執掌魏國朝政。

  尹旻不是司馬懿，做不到放手一搏。何況，他就算放手一搏，也得不到皇位，只是一個遍布荊棘的吏部尚書之位。

  「除非他精心挑選一個接班人選，拼了命之後，再把自己的勢力移交給他。」

  楊道煥說道：「然後尹尚書父子功成身退。只有看到這一點，尹尚書才肯拼命。」

  焦芳眼前一亮，心思活泛起來：「這個接班人選，莫非是……」

  瞧他的臉色，只差把「在下」兩個字說出口。

  楊道煥卻潑了一盆冷水：「孟陽兄，不可能是你。」說著，為安撫焦芳受傷的心靈，又補了一句：「也不會是我。」

  「那是……」焦芳冷著臉問。

  「事已至此，不說也罷。」楊道煥微微一笑，舉步再走。

  焦芳氣壞了，老子緊跟著尹氏父子的步伐，出謀劃策。就算一時投機取巧，也不至於被這般對待。

  再者，他很好奇，楊道煥口中的人選是誰。

  翰林院一群書呆子，還有誰比他焦芳更優秀！

  「賢弟！」焦芳追了上去，「你我既然結為盟友，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告訴我，誰能接替尹尚書！」

  頓時，他想到了一個人：「耿侍郎。」

  吏部左侍郎耿裕，景泰五年進士，與尹旻關係極好。

  「他不行。」楊道煥搖搖頭，「他為人坦率正直，不是當吏部尚書的材料。」

  「黎侍郎？」

  「他更不行了，做事太古板，別人都害怕他。」

  「那是誰。」

  焦芳的性子上來了，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哪個阿貓阿狗，居然比得上他，值得尹旻託付。

  「你別急躁，眼下最重要的是幫你渡過難關。」楊道煥道，「你等著吧，暴風雨就要來了。」

  焦芳憋著一口氣，見楊道煥始終不肯吐露，只得暫時作罷。

  送走了焦芳，楊道煥轉身回府。

  他感到有些寒意上涌，面色微微發紫，趕忙回到暖閣。

  剛進去，就聽到暖閣外面傳來一陣踩雪的腳步。

  原來是蔣素秋來了，她進來後，讓丫鬟拿著她身上的披風，退到別的房間烤火等候。

  「你什麼時候到的？」楊道煥問。

  「不久前。」蔣素秋在炕沿上坐了，「聽到你在拉攏焦芳，我就沒進來。」

  話音剛落，楊府的丫鬟端茶進來。

  蔣素秋理智的住口，等丫鬟退下，才道：「這個焦芳，是一個十足的小人，你卻對他很上心。」

  「他是小人不假，但有大用。」楊道煥也在炕沿上坐了，與蔣素秋隔著一張炕桌，「湖廣通往陝西，或是四川通往陝西的商路都要經過漢中，我需要有人在那裡坐鎮。」

  「聽你的意思，不是一般的生意。」蔣素秋笑道。

  「當然。」楊道煥起身，從書架上擺著的匣子裡，拿出一卷白色的絹，掛在架子上，輕輕一拉。

  隨著白絹的展開，裡面的內容都被蔣素秋盡收眼底。

  圖，一張聯絡圖！

  再仔細一看，竟然是商業路線圖。

  上面每個地點都有一條直線前後連接，由點到線，由線到面，覆蓋了整個大西北，乃至四川和湖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