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收服

  琥珀色的黃酒，裝滿白色的小瓷杯，賞心悅目。

  黃酒來自紹興，用清澈的山泉加上當地上好的糯米、小麥和紹興酒麴釀造而成，越陳越香。

  康熙朝以前，京師以南方的黃酒為上等，白酒干酒並不入品。

  一壺酒，用小爐子稍微加熱，再飲用為最佳。

  焦芳聞著酒香，一臉陶醉。

  隨後，他抿了一口，讚嘆一聲：「好酒！」

  楊道煥端起茶杯，敬道：「我尚未加冠，不能飲太烈的酒，只好以茶代酒，敬孟陽兄。」

  焦芳也舉杯：「賢弟加冠之日，可別忘了我。」

  「一定。」楊道煥低頭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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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興老酒雖好，焦芳卻沒有喝的心思。

  他問楊道煥：「賢弟，你在宮中看到我時，一臉錯愕，似乎有話要說卻沒提。」

  「孟陽兄，」楊道煥無奈道，「其實，你不該那麼明目張胆的與我相見，應該按照事先約定的到望江樓。」

  「這……賢弟，我只是想早一點見到你……」

  焦芳說到此處，見楊道煥一臉惋惜，心虛的說不下去了。

  他心想，楊兵憲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難道我真做錯了？

  楊道煥苦笑道：「我前後勸了你兩次，你都猶豫不定，錯過了最重要的機會。而今你靠近我，讓對我恨之入骨的尹旻怎麼想，他身後那一幫北人又怎麼看你。」

  「賢弟！」焦芳直接嚇了一跳，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籌劃張旺等一百二十三名官員上書力保鄒襲的主意，出自他和尹龍之手。

  此時靠近楊道煥，不管說什麼話都是等於暗示尹旻，是自己出賣了他。

  他太急功近利，只想著結好楊道煥，進而投身劉吉羽翼之下，躲過這場風波。

  「劉閣老雖是北人，但和萬安勾結太久，被北人厭惡。」楊道煥冷靜分析道，「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他肯收留你。尹旻一走，萬安一家獨大，劉閣老肯定要被皇帝拉出來當制衡萬安的力量。」

  說著，頓了頓，繼續道：「萬安背後是南人，你失去北人，又得罪南人，一旦劉閣老有個好歹，你該何去何從。」

  南北黨爭已經開始出現「黨同伐異」的情況，那些沒有參與且想奪權的人，要麼自己組建勢力，要麼投靠皇帝。

  明代中後期皇帝不愛私下見大臣，只能投靠皇帝的代言人宦官。

  那些投靠了宦官的文官群體，有一個統一的稱謂——閹黨。

  與閹黨抗衡的文官群體，分為兩派：一派自詡以天下為己任，即是清流，一派單純為了爭權奪利，即是濁流。

  明末最大的清流，就是東林黨。

  齊楚浙等濁流對抗不過，加入閹黨，投身於魏忠賢的名下。

  這就是明末黨爭的奧秘。

  歷史上，焦芳後來投身劉瑾門下，成為閹黨。

  就是因為自己一番急功近利的操作把南人北人都得罪了，迫不得已才那樣做。

  「另一種情況，也是最糟糕的情況，他不肯收留你。」楊道煥放下茶杯，卻只點到為止。

  兩頭都得罪的惡果，已被焦芳預料到了。

  焦芳咽了口唾沫，連聞酒香的從容都沒有了。

  他想了一下，直接給楊道煥跪下，叩頭說道：「賢弟！救我！」

  說完，他又拋出魚餌：「如果賢弟能救我脫難，我願意傾家蕩產報答賢弟之恩。」

  「孟陽兄，快快起來，我可受不起。」

  楊道煥趕忙把他扶起，請他回座。

  見焦芳一臉焦急，估摸著火候足夠了，楊道煥低聲道：「現在說什麼都遲了，只能暫時離開京師避禍！」

  「賢弟。」焦芳猶豫下，「還有別的路嗎？」

  呵呵，還想掙扎一下。

  楊道煥故作思考狀，然後搖搖頭。

  焦芳臉色黯然，「那，離開京師去往何處呢？」

  「漢中。」楊道煥回答。

  「漢中？」

  這是一個熟悉的地名，三國時期那裡是曹魏和季漢交鋒之地，很多耳熟能詳的故事在那裡發生。

  明代在漢中設府，下轄八縣一散州。一散州是寧羌州，成化二十一年改寧羌衛而得，轄略陽縣。

  焦芳顯然不願意去漢中，太偏遠了。

  他猶豫下，問道：「賢弟，能去別的地方嗎？不是我多心，漢中以北的陝西鬧了好幾年饑荒，漢中恐怕也不太平。去了，恐怕會被宵小之徒找到藉口彈劾我。」

  「漢中一地，地理特殊。」楊道煥分析道，「它連接湖廣、陝西和四川，屬於經商要道。去了那裡，可謂一箭三雕。」

  「哦？請說明白些！」

  「第一個好處，自然是避過南北黨爭。第二個好處，漢中與西北和西南，乃至於湖廣的貿易往來密切，卻遠離朝廷，給了你不少的機會。」

  「這個嘛……」焦芳沉吟片刻，他想到了什麼。

  楊道煥自請到西寧任兵備道，避開文官集團對他的攻訐。再看他的府邸和吃穿用度，據說養了不少的家丁，就知道他在西北這半年幹了些什麼事。

  韓藩的城池陷落，但糧庫和銀庫的積累都不翼而飛，楊道煥上奏朝廷說，是因為反賊劫掠所致，恐怕大有問題。

  話又說回來，有錢能使鬼推磨。尹旻有心卡住楊道煥的升遷，楊道煥就花錢走宦官的門路，傳奉升官。

  想清楚之後，焦芳整個人豁然開朗。

  「賢弟，這第三個好處是什麼？」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楊道煥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淡淡的說道：「不才兼著陝西按察使司副使，又和巡撫鄭大人相熟，誰也不能奈何你。」

  「有，有道理！」焦芳神情極為糾結，一看就知道還在掙扎。

  楊道煥也不急，很有耐心的等著。

  一番掙扎後，焦芳咬牙道：「賢弟，你是湖廣安陸州人氏，我聽說工部員外郎本來生活拮据，突然闊綽起來，莫非……」

  「你我精誠合作，不僅有錢向上塞。」楊道煥指了指上方，「還能步步高升，說不定還能入閣。」

  焦芳原本就是膽大的人，一聽到有利可圖，還是大利，當即把心一橫，點頭道：「好，我就跟著賢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