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二勸焦孟陽
2024-10-01 17:32:36
作者: 秋予岸
冬十月的暖陽,是種帶給人溫暖的金色。
東起的日頭投影在大地上,變成一道道狹長的光影。
寒風中,旌旗招展。
不止有旌旗,還有班吹,儀仗……
這種陣仗,只有迎接封疆大吏進京,或是朝廷三品大員以上返京用得上。
迎接大員的人們,也是排面拉滿。
內閣首僚萬安,閣臣劉吉,翰林學士彭華,通政司李孜省等。
陽光,同樣投在附近的酒樓,照在那個少年的身上。
少年的目光是如此淡定,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不遠處迎接隊伍。
隨著一支隊伍靠近,楊道煥的嘴角露出不容易察覺的微笑。
他終於回來了!
這個他,指的是火速回京的尹直,字正言,景泰五年進士,官至兵部右侍郎。
與楊道煥的淡定相比,一旁站著的焦芳,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迎接尹直的陣容意味著什麼。
他正緊張,用眼角餘光瞥見楊道煥信步離開,一聲不吭。
「兵憲!」
楊道煥不回頭。
「兵憲。」焦芳從樓上追到樓下,終於在楊道煥上馬車前,跑到他面前。
楊道煥淡淡一笑:「孟陽兄,今天這頓飯請的值吧。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願孟陽兄好自為之。」
邀請焦芳來酒樓眺望迎接隊伍的人,是楊道煥。
那一天圍爐觀雪,焦芳並沒有被說服,還天真地認為自己不會是被打擊。
楊道煥請他來,是想讓他死了僥倖的心。
目的達到,楊道煥就要上車,離開。
焦芳頓時急了,竟不顧體面,跟著上了車。
「孟陽兄……」楊道煥微微皺眉。
焦芳訕笑道:「老弟帶我一程,如何?」
楊道煥沒再說啥,只是讓馬車開動。
道路兩旁的瓦上積雪,在暖陽的照耀下,紛紛鬆動,嘩啦啦的往下砸,砸得地上啪嗒啪嗒的響,此起彼伏。
酒樓通往楊府的道上,車內的楊道煥和焦芳,並肩而坐,雙方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琢磨著什麼。
焦芳琢磨什麼,楊道煥一清二楚。
「老弟。」走了一段路,焦芳開口,試探性地說道,「數日前老弟說過,倘若我有事相求,老弟會全力幫我。」
「孟陽兄,我一個區區賦閒在家的兵部郎中,能幫堂堂翰林學士多大的忙!」楊道煥淡淡的應道。
焦芳吃了不軟不硬的釘子,也不惱:「老弟真會開玩笑,別人不知道,我是一清二楚。老弟真想回職方司,早就回去了。」
說著,又笑道:「其實,我也勸過尹尚書,勸他不要過分為難老弟,可惜尹尚書不聽,才有今日的腹背受敵。」
真是腹背受敵!
隨著尹直的到來,反尹旻勢力的最後一塊拼圖湊齊了。
這是一支包含後宮(萬貴妃),宦官(梁芳),弄臣(李孜省、鄧常恩),閣臣(萬安、劉吉),南人黨(彭華、尹直)的龐大勢力。
焦芳正是看到這一幕,果斷選擇提桶跑路。
楊道煥笑了一下,問道:「孟陽兄,你真的想聽我的指教?」
「當然。」焦芳笑道,「以後我就和老弟共進退,他日飛黃騰達也不敢忘記老弟今日的功勞。」
隨即,又道:「雖然朝中有規矩,非翰林出身不得入閣,非進士出身不得授堂上官。只要老弟助我入閣,老弟一定能夠離開西寧,說不定能做堂上官。」
堂上官,指的是正一品至正三品堂上。不是封疆大吏,就是朝廷重臣。
楊道煥一聽,就明白這廝打的什麼主意。
他焦芳把自己當成盟主,把我當成了會盟的曹操,還瞎雞兒畫大餅。
也就是說,焦芳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不是我求他,而是他求我。
「孟陽兄,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楊道煥冷笑道,「死無葬身之地的不是我,而是孟陽兄!」
焦芳明顯一怔,但到底是心思通透之人。
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無形中把請求幫助這件事變成了施捨,楊道煥本事不小,又心高氣傲,怎麼會樂意聽這種話。
若是自己索性下車,把這些事告訴尹旻,結果會是什麼?頂多增加尹旻對楊道煥的仇恨而已,無法取得實質性的進步。
若是身段完全放低,自己不就辱沒了翰林學士的名聲,自己一個未來有機會入閣的人,怎麼能屈膝於監生都算不上的人。
這廂糾結,楊道煥那邊表現得毫無所謂。
楊道煥相信,焦芳會選擇屈服。
果然,焦芳躬身抱拳,壓低聲音道:「老弟,我方才的話,的確有些托大了。生死關頭,還請老弟指條明路。以後……以後,我不敢忘老弟的大恩大德。」
楊道煥面無表情,沒有接過話茬。
這一沉默,讓焦芳吃驚不小。
一個區區的郎中,居然要他堂堂的翰林學士投入羽翼之下,這莫不是失心瘋了。
楊道煥沒瘋,焦芳倒是有些瘋了。
太有辱斯文了!
「楊兵憲,我已經這樣屈膝,你還得寸進尺,太過分了!」焦芳憤憤地說道,「不順路,我失陪了,告辭!」
說著,憤怒的一拍車門。
馬車停住。
焦芳氣沖沖的下車,頭也不回地上了轎子,走了。
看著焦芳的背影,楊道煥暗暗搖頭,果然此時的焦芳距離日後那個攀附閹黨、挾私報復的奸臣有不小的差距,還得再打磨打磨。
「走。」
楊道煥一揮手,車簾放下,馬車繼續滾滾向前。
剛到家,就見僕人送來一份請柬,劉吉派人送來的。
應該是事先吩咐好的,因為劉吉還在迎接隊伍,不可能那麼快。
打開請柬內容,邀請楊道煥明日到府上赴宴。
楊道煥把請柬交給賴興,開口道:「你告訴劉府來人,就說,宮中有事,恐怕不適合赴宴。如果真有需要,只能吃素菜。」
「小的明白。」
賴興知道昨日下午蔣素秋來過,肯定是蔣姑娘說了什麼,爺才會這樣說。
宮裡有事,指的是英宗的王惠妃病入膏肓,快要不行了。
按照大朝規矩,凡是妃嬪去世,根據重要性,輟朝一到數日,重臣為了表示哀悼,會主動罷宴,不聞歌舞聲樂。
王惠妃生許王朱見淳、嘉善公主,而嘉善公主的公爹,正是大名鼎鼎的王驥。
這樣就更不能擺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