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籌劃定策

  當日夜裡，宮裡傳出消息，英廟惠妃王氏病逝，成化帝下詔輟朝五日。

  輟朝不是不上班，只是換套衣服上班，一律著淺色衣服，頭戴烏紗帽，黑角帶。二是早朝改到西角門，以示哀悼。三是，早朝的儀式有些變化。

  

  楊道煥賦閒在家，自然不用遵循這些原則。

  不過，他為了不讓尹旻挑出毛病，還是讓府內外不穿顏色鮮艷的衣服，自己也穿著素服。

  「爺，劉府又差人來請。」賴興隨後把請柬從袖子裡拿出，「來人說，為了不被人挑刺，只備下一些素菜。」

  說著，賴興躬身上前，把手裡的請柬遞了過去。

  楊道煥正在吃橘子，把最後一瓣塞嘴裡，用毛巾擦了擦手，才慢悠悠的拿過請柬。

  「他有沒有說，請了誰！」楊道煥隨口一問。

  「除了爺，沒請外人。」

  「這麼肯定？」

  「來人賭咒發誓說的。」賴興說罷，從袖子拿出一塊銀子。

  楊道煥輕笑一聲，讓賴興把銀子收起來，換衣前往劉府。

  不消一刻鐘，楊道煥已經換了身素服，披上淺藍色的披風，坐馬車到劉府。

  大員府邸深似海，一身便裝的楊道煥，在府上僕人的引路下小心謹慎的，挺胸抬頭前行。

  一路走來，劉府的雕樑畫棟給楊道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心中也大概明白了。

  劉吉為了討好南方官員，不惜把自己府邸風格比照江南，能心細如髮到這個地步，能成為重量級官員，是有道理的。

  跟在劉府僕人身後，走了大概幾十步，在正堂前停住腳步。

  堂內，劉吉坐在主位上，看見楊道煥來了，起身迎接。

  「楊老弟，我本應到府外迎接。但，想著身為閣臣到府外迎接兵部郎中，太引人注目，只好在堂內等候。」

  劉吉拱手笑道：「楊老弟，你千萬別為此記仇喲。」

  楊道煥笑著還禮：「本來就應該低調，閣老這樣做無可厚非。」

  「外面冷，請到裡面說話。」

  「好。」

  楊道煥跟著劉吉進了正堂旁邊的暖閣。

  一進屋，賴興就躬身上前為主人取下披風，然後退下。

  楊道煥搓著手，走到炭火前烤了烤，才坐到炕上。

  劉吉見他上了炕，讓丫鬟斟酒。

  「外面冷，先喝杯熱酒暖一暖身子。」等丫鬟把酒杯斟滿，劉吉笑道。

  楊道煥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好酒。」

  他這番做派，讓屋裡陪侍的劉府上下大吃一驚，都心道這少年好生無禮，在堂堂閣老面前居然一屁股坐滿了，還隨便喝酒。

  一點上下尊卑都沒有！

  不過，令他們感到錯愕的，還是自家主人——閣老渾不在意，還笑呵呵。

  看到劉吉還讓丫鬟斟酒，楊道煥把手一推：「我只喝一杯，這幾日情況特殊，恕我不能多喝了。」

  「好。我是怕你身體冷，既然你都說了，那就不倒了。」劉吉一揮手，丫鬟退到一旁。

  楊道煥左右看了看，好傢夥，只是吃一頓飯十好幾個丫鬟和僕人伺候著。

  這個動作，引起了劉吉的誤會，他也覺得人多了不好，吩咐管家把他們都帶下去，沒有召喚不許入內。

  頃刻間，暖閣里只剩下劉吉和楊道煥。

  「兵憲，尹侍郎也回來了，是不是可以進行下一步。」劉吉笑著開口，「我們在席上合計了一下，覺得這幾日正是最佳時機，因為輟朝少了不少事。」

  說著，劉吉把面前的一盤盤糕點，往楊道煥面前推了推，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兵憲，你覺得呢？」

  這次，比上次還客氣。

  全是因為楊道煥無意中展示自己對內廷情況的了解之深，而這恰恰是劉吉欠缺。

  因為萬安直接和萬貴妃連了宗，平日裡拿這個當藉口，不讓劉吉發展與內廷的關係。

  楊道煥想了一下，開口道：「以我之見，可以製造事端，但不能現在發難，無論如何要等到十一月。」

  「這是為什麼？」劉吉忙問。

  「閣老忘了，十一月初是陛下的萬壽聖節。」楊道煥道，「我們的目標是擊敗尹旻，這需要時間。皇帝可不希望生辰前，還遇到這麼一樁煩心事。」

  「有道理！」劉吉不禁點頭，「那就再等一等，等過了萬壽聖節再行事。」

  楊道煥擺擺手道：「不，要現在動手。」

  劉吉懵了：「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的意思是，針對鄒襲，必須在生辰前動手。讓他的事，給皇帝心裡添堵，但點到即止。」

  楊道煥冷靜的分析道：「等到生辰結束，再奏有司，道出鄒襲和尹龍之間的親密關係，請求將他們逮捕。」

  說到此處，楊道煥拿起一塊糕點，餵到嘴裡。

  他給劉吉一點時間，讓他在腦子裡消化這麼做的原因。

  劉吉心思深沉，片刻後，恍然道：「這招真妙。鄒襲不過是一個小角色，我們對付他，皇帝不會多上心。但尹旻過分袒護，反而招致皇帝的埋怨。」

  他手指輕敲著桌子：「萬壽聖節一過，咱們再彈劾鄒襲和尹龍的關係，讓皇帝相信尹旻是以私害公，他就在劫難逃。」

  「正是這個道理。」

  說罷，楊道煥把一個盤子的糕點倒入另一個盤子，把空盤子擺在自己和劉吉之間。

  他接著拿起一塊糕點，介紹道：「這是鄒襲。」放進盤子，再繼續道：「有兩種情況，有人設法救他，那麼我們就把救他的人一併拉下水，做成內外勾結的鐵案。」

  說著，他把幾塊糕點放進盤子裡，繞「鄒襲」一圈擺著。

  「如果沒人救鄒襲，他被貶到地方，你順勢回職方司，繼續挖鄒襲的問題，逼得尹旻不得不出手。」

  劉吉把那一圈糕點拿掉，拿了一塊糕點壓在「鄒襲」的頭上。

  「這是下策。」楊道煥笑道，「我的出身不好，又和尹旻有不小的過節，容易被皇帝認定是公報私仇。」

  說罷，他把壓在鄒襲頭上的糕點拿下來，吃掉。

  「那有什麼辦法？」劉吉笑問。

  楊道煥也不含糊，直接開口道：「辦法很簡單，你們先暗中設計鄒襲，我從明天開始就上躥下跳，營造一種我要回去的氛圍。」

  劉吉讚許的看著楊道煥，笑道：「難得你一個少年，居然有這樣的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