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說焦芳
2024-10-01 17:32:33
作者: 秋予岸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成化二十一年的十月初七,整個中華大地都在下雪。
大雪在華夏大地每一個角落飄飛灑落。
從北國的長城內外,到江南的魚米之鄉,再到湖廣足天下熟,以及西北的蒼茫大地,都在大雪中艱難的得到喘息。
雪花輕輕地飄落在京師,讓這座古老的都城裹上一層白衣,銀裝素裹。
這是楊道煥在京師過的第二個年,卻是第一次看到雪。
初七是小雪。
小雪雪滿天,來年必豐年。
想必來年是個好年。
楊道煥望著雪花紛飛的天空,不由得在心中祈禱。
他剛祈禱完,就見賴興從門外進來,腳步匆忙。
「爺,焦芳來了。」賴興彎腰小聲稟報。
「果然赴會。」楊道煥心裡冷笑,舉步出屋,到府外迎接。
他到時,焦芳的轎子剛好在門前落下。
轎夫輕輕壓下轎子,隨從揭開轎簾,身著棉襖的焦芳,從轎子裡走出來,一把鬍子在風中微微搖晃。
如果不是知道這傢伙平日的作派,還真被他俊朗的外表迷惑。
楊道煥舉步上前,拱手笑道:「孟陽兄大駕光臨,令敝府蓬蓽生輝啊。」
「楊兵憲客氣了。」焦芳還禮道,「能得到兵憲盛情邀請,我也是受寵若驚。」
「請。」楊道煥讓道。
「主人先請。」焦芳後退一步,以示謙虛。
兩個人一前一後,僅相隔半步的距離,走進府邸,到了正堂。
古往今來所有到了一定品級的官員,都會表現得相當謙遜,除了極少數。
他們溫和的外表下,是一顆難以捉摸的心。把准這些人的脈,就要靠他們過往的行跡,以小見大。
當然,這招大多數情況下有用,遇到司馬懿這樣的,沒戲!
楊道煥初次接觸焦芳,感覺這傢伙還不錯,也只是不錯。
「今日是小雪,能邀到孟陽兄圍爐看雪,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楊道煥說著,親自給焦芳斟酒。
焦芳微微一躬身,以示謝意:「兵憲擔任郎中不過數日,就被迫閒置在家,卻有這份閒情雅致,難得,難得。」
「唉!」楊道煥嘆口氣,「我縱有為國效力之心,奈何尹尚書不肯用我。」
「這件事,我也曾盡力周全。」焦芳笑道,「尹尚書不聽,我也沒有辦法,只是委屈了老弟。」
這人,真是個人精!
瞎話張口就來,畫原本不存在的餅。
倘若楊道煥真是一個從書齋寒窗苦讀出來的少年,見到這樣一位外形俊朗,又如此溫和待人,又有翰林學士這個前途輝煌的身份,肯定要傾心相交。
只是,楊道煥早知道焦芳是什麼德行,心裡已經有譜。
這樣的人太適合做惡人,哪天沒有用了,也是他人的活靶子。
到了那一步,一定要做的乾淨,絕不給他翻身的機會。
楊道煥笑了一下:「多謝孟陽兄在尚書大人面前仗義執言。」說著,舉起酒杯:「來!請滿飲此杯。」
「請。」焦芳笑著舉起杯,仰頭一飲而盡,還亮了杯底。
楊道煥笑著端起酒壺,再為焦芳斟了一杯酒。
焦芳點點頭:「有勞了!」
與歷史上和左科口中的形象不同,焦芳很有耐心,並不急著知道楊道煥宴請他的意圖。
酒過三巡,楊道煥和焦芳都紅光滿面。
外面雪花飛揚,樹枝上壓著厚厚的白雪,隨著寒風搖晃。
焦芳拿筷子夾著火鍋的菜,暗暗地觀察著楊道煥,心裡也在不斷盤算著。
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楊道煥,和傳聞不同,是個溫和的人。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眼前的少年還挺像,一樣的激進,一樣的膽大。
敢揚言要刺殺彭華,能有幾人!
「兵憲下帖宴請焦某,帖內措辭劍走偏鋒,不知兵憲到底想和焦某說什麼?」見楊道煥只吃菜不說話,焦芳笑問道。
他終於是熬不住了。
楊道煥放下筷子,說道:「孟陽兄,你可知道自己大難臨頭?若不儘早抽身,後果難料!」
「兵憲為什麼說這麼嚇人的話?」焦芳驚問。
楊道煥笑道:「我不是危言聳聽。」說著,頓了頓,給焦芳一點思考的時間,然後繼續道:「劉古直被皇帝勒令致仕,便是前兆。」
劉珝致仕,還有一段小插曲。
那就是成化帝讓他寫請求致仕的奏本,劉珝心灰意懶之下,隨手把以前寫的請求致仕的奏本拿出來,簽了字就送到通政司。
成化帝看了之後,抱怨這老東西不知道感恩,居然沒有寫皇帝給他編的理由。
還是劉吉從中斡旋,最終沒讓成化帝遷怒於劉珝。
這段插曲,從側面說明了以尹旻為首的北人黨,已經很危險。
焦芳作為一個和尹家父子交往很深的北人,當然知道利害,否則不會出現在這裡。
焦芳佯裝被說服了,順勢說道:「兵憲所言極是,但我已經陷入其中,不可能有逃脫的機會。」
「想要不被貶官,是不可能的。」楊道煥摸著下巴道,「問題是怎麼貶,貶到哪裡,更有利於東山再起。」
話說到這份上,焦芳不能不問了:「我與兵憲只是泛泛之交,兵憲為何替我出謀劃策?」
「因為,孟陽兄就是另一個我!」楊道煥直言不諱,「孟陽兄想要入閣,我想要離開西寧,都得正面應付重重難關。如果你我能精誠合作,各自達成目的,豈不容易得多。」
沒想到楊道煥直接挖牆腳,焦芳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厲芒。
他覺得,自己一個翰林學士,未來有很大機會入閣,竟需要藉助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還是個監生,太荒唐了。
這一絲變化,被楊道煥敏銳的捉住,心裡冷笑,還是天真。
「這些都是醉話,孟陽兄別往心裡去。」楊道煥笑道,「如果日後有需要我,盡可前來。」
「好!」焦芳拍手道:「蒙兵憲宴請,如果未來有需要,也盡可以來找我。」
在他看來,楊道煥的話雖然不假,但自己未必一敗塗地。此前南北之爭,也沒見到會把人壓得抬不起頭。
望著帶有一絲天真幻想的焦芳,楊道煥淺淺一笑,心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會來求我。到那時,價碼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