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望江樓

  望江樓，顧名思義，江邊的酒樓。

  楊道煥站在二樓，透過窗戶的縫隙，望著樓邊的寒江。

  心頭不禁想起那句經典的台詞，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想當大俠，身板不行。

  這麼長時間的養，還是胖不起來，不過體力比從前強。

  「爺。」賴興在他身後不滿道，「這老兒太不是東西了，過了約定的時辰還沒到。」

  楊道煥冷笑一聲：「當日，我讓他親自登門，他是報復我。」

  「等嗎？」

  這是個好問題。

  楊道煥想都不想就道：「等，好聚好散嘛。」

  

  見狀，賴興無聲地退下了。

  酒樓外，有人頂著寒風推東西，有人肩上掛著米口袋，有人歪在別人的屋檐下瑟瑟發抖。

  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拼盡一切。

  而酒樓內的楊道煥，此刻心中一片寧靜。

  說話分量不夠，是這樣的！前有尹旻，後有萬安，這些大臣都有輕視之心。

  五品官和勉強算監生的出身，讓整個王朝從上到下，都對他迷之排斥。

  哪怕他有功於國。

  忽然，樓梯口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楊道煥扭頭看時，劉吉正好出現在樓梯口。

  「劉閣老。」楊道煥拱手迎接劉吉，「你遲到了！」

  劉吉禮貌性的微笑，瞬間僵住。

  他原本以為楊道煥會說些客套的話，或是怒氣衝天。

  沒想到，是一臉微笑的說出冷冰冰的四個字——你遲到了。

  「你這後生好生無禮！」劉吉咬牙怒道，「老夫堂堂閣臣，肯屈尊到此，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楊道煥針鋒相對：「下官與閣老是盟友，不是上下級，閣老對待萬閣老也這樣。」

  「你！」劉吉氣壞了，「看來老夫是來錯了，以後，你的事老夫再也不管了。」

  這一招以退為進，轉身欲走的把戲，在楊道煥面前失效了。

  楊道煥微笑著，毫無挽留的意思。

  頓時，劉吉氣血上涌，感到自己受到侮辱，抬腿要走。

  「劉閣老要走，在下不攔著。」楊道煥冷笑道，「但是，能否聽在下說幾句話，好聚好散嘛。」

  劉吉回頭：「還有什麼好說的，老夫不想聽你那張巧舌如簧的嘴在那裡蠱惑人心。」

  說完，老頭子就要下樓梯。

  「在下已經找到了對付尹旻的辦法。」楊道煥一句話，瞬間把劉吉拉住了。

  他回頭，確認一遍：「你說什麼？」

  「下官找到了尹旻的弱點，這位吏部十餘年的尚書，倒下只在頃刻間。」

  楊道煥說著，向屋裡伸手，「如果閣老想聽，可到裡面說話。」

  劉吉猶豫了一下，將信將疑的重新上樓，進了雅間。

  這類酒樓主打一個雅致，閒情愜意。

  桌上是火鍋，桌下是炭盆，一旁是小爐子溫酒，一邊放著手爐。

  劉吉提了一個捂著手，在楊道煥楊道煥對面坐下。

  他坐了，楊道煥才入座。

  「你快說！」劉吉催促道，「尹旻的弱點是什麼！」

  「不急。」楊道煥親手為劉吉斟酒，「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容下官慢慢道來。」

  熱酒入杯，撲騰出來的熱氣，瞬間橫亘在一老一少之間。

  靜等熱氣弱一些，兩個人舉杯，共飲。

  金杯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喝完，劉吉抬頭看向楊道煥，靜靜地等著。

  「劉閣老，下官斗膽問一句。」楊道煥放下酒杯，「等到尹尚書走後，閣老打算怎麼做？」

  「到那個時候再說。」劉吉隨口應付。

  他當然關心這個，但和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沒有半點關係。

  「閣老不肯說，下官卻能猜到一二。」楊道煥笑道，「一定是將北人一網打盡，全部趕出朝堂。」說著，他苦笑一下：「自此南方籍官員充斥整個朝堂，真正做到唯命是從！」

  劉吉眯著眼睛，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然後笑了下。

  「你在想，我為什麼這麼蠢。」楊道煥自斟自飲，「讓萬安的勢力遍布朝堂，自討苦吃。」

  「你也可以選擇不告訴老夫。」劉吉淡然道，「只是，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下官要的就是沒有退路。」

  「哦？」

  劉吉打心眼裡不相信，皇帝是靠不住的，沒了皇帝的撐腰，楊道煥的下場會很慘。

  因為他曾經認真盤算過，成功趕走尹旻，意味著萬安的權勢將達到李賢的那個程度。

  皇帝都罩不住楊道煥。

  「下官沒了退路，也就意味著閣老也沒有！」楊道煥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

  「哼！」劉吉冷哼一聲道，「你是你，別拉上老夫。」

  「世人都曉閣老聰明，如今一看，難以評價。」楊道煥說，「以閣老的聰明，怎麼會坐視尹直從南方調到京師！」

  「娃娃果然不懂事。」劉吉說道，「尹正言（尹直的字）與尹旻有仇，他來京師，如多一條臂膀。」

  楊道煥很自然的接過話茬：「同時，閣老多了一個後顧之憂。」

  劉吉勃然變色：「胡說八道！」

  「彭華身體不太好，入閣等於擺設，這是您的盤算。萬安的盤算是多一條臂膀，先把尹直調入京師，等尹旻倒下後，再入內閣。」楊道煥冷冷的分析道，「尹直知道這一點，快馬加鞭入京。」

  劉吉默默聽著，心思百轉。

  彭華的身體不太好，這是人所共知。

  出於拉攏的需要，也為了內閣的諸事運轉，萬安和劉吉都主張調尹直入閣。

  至於入閣後的隱憂，劉吉也是曉得的，多少有防範。

  「閣老知道這點。」楊道煥毫不留情的戳穿劉吉的心思，「但您缺乏與萬安正面交鋒的勇氣，關鍵時刻放棄了爭取。」

  「你胡說！」被戳穿心思的劉吉，破防了。

  「世人戲稱紙糊三閣老，萬安貪婪狡詐，劉閣老陰險刻毒，劉珝高談闊論。」

  楊道煥毫不留情的繼續戳心：「這『陰刻』二字既說的是閣老善用陰謀詭計，卻也是直截了當說明閣老的弱點，不敢勇於做事。」

  劉吉快把杯子捏碎了，怒氣沖沖地道：「你敢這麼說老夫，你不知道老夫經歷了什麼，方有今日！」

  「過去已經是過去，閣老的視野應該往前看！」楊道煥的聲音比他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