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亂

  看到楊道煥臉上不自在的表情，可把蔣素秋樂壞了。

  她柔軟的手落下，輕輕放在楊道煥的肩上，眼裡一片溫柔。

  由於前重後輕，太師椅前傾，楊道煥幾乎是坐起來，雙手不由得抱住了蔣素秋纖細的腰肢，但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家大娘子厲害得緊，把好幾個妾室或趕或賣，只剩下我。」

  蔣素秋輕描淡寫的說道：「我能留下，算是托老天爺的福，老婆子身體越來越不好，連發威的氣力都沒有了。」

  「萬翼找你的茬，也是想為他母親出口氣吧。」

  「嗯。那傢伙人品不咋地，還算孝順，不管是對他爹還是娘。」

  「他娘的病很嚴重嗎？」

  楊道煥說出這句話時，在心裡笑了一聲。

  這句話，怎麼聽著像在罵人。

  蔣素秋答道：「時好時壞，但自今年八月開始，就不太行了。」

  「九月？」

  楊道煥想起一件事，兵部尚書張鵬致仕，是在今年的四月。

  同年的六月，萬翼求情入京任職，以便於贍養老父老母。

  從南京回來後不久，朝廷原本打算讓他由南京兵部右侍郎，改任兵部右侍郎。

  但是，萬翼主動以伺候生病的母親為由推辭，沒有赴任。

  聽蔣素秋這麼一說，萬翼的母親沒有犯病。

  這裡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見楊道煥想入了神，蔣素秋沒有打擾他，而是饒有興致的欣賞著面前的少年。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果然如此。

  清瘦的軀殼下，是一個精明的靈魂。

  「對了！」楊道煥突然的一聲，把蔣素秋嚇了一跳，如果不是摟著她的手，她就要從太師椅上摔下去。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楊道煥雙臂環抱蔣素秋的腰肢，「我剛才想事想得太投入了，不是有意。」

  蔣素秋嫣然一笑：「想讓我原諒你，你得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否則的話……」

  後面的話，她故意沒有說。

  「回答你的問題不難。」楊道煥一臉輕鬆，「你先告訴我，尹直什麼時候到京。」

  「聽送信的人說，十月中旬抵京。」蔣素秋不解，「這和你想的事有關係？」

  「大有關係！」楊道煥說，「尹直被尹旻排斥八年之久，卻能回來擔任兵部右侍郎，這說明，尹旻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局面。」

  「這不是一件事。」蔣素秋搖了搖頭。

  尹直和萬翼母親的病，好像沒什麼聯繫。

  「是一件事。」楊道煥很肯定的說，「兵部右侍郎的位置，本就是萬安留給尹直，而不是萬翼。」

  萬翼只是排雷兵，是萬安拿來撬開尹旻嚴密防守的棋子。

  蔣素秋聽明白了一些，恍然道：「難怪九月初的時候，萬翼氣得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不給他爹讓座。後來還拿我撒氣，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萬翼不想讓位，但萬安逼著他上書推辭。氣不過的萬翼，就找蔣素秋的麻煩，順便幫他的母親出頭。

  只是，沒想到撞上了楊道煥，大鬧了一場。

  「爺！」

  外面，忽然傳來一道大煞風景的聲音，是賴興開的口。

  「進來。」楊道煥眼神示意蔣素秋，快起來。

  蔣素秋卻用挑釁的眼神回應，不肯。

  嘩的一聲，暖閣的毛氈被撥開了一道縫隙。

  賴興的腦袋從縫隙抬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笑容僵在臉上。

  爺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抱著萬閣老的小妾，後者則坐在爺腿上。

  頓時，賴興只覺手腳冰涼，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要當場跪下。

  楊道煥歪著頭看他：「什麼事？說！」

  「爺……小的本來想添炭，順……順便看炕燒熱乎沒。」賴興感覺自己頭上的冷汗，都要流下來了。

  「添！」

  楊道煥說完，輕輕地推了一下，蔣素秋這才冷著臉起身，徑直坐在了炕上。

  趁這個短暫的時間，楊道煥快速整理了一下衣冠。

  賴興掀開毛氈，放丫鬟和僕人進來，添柴添炭。

  等他們都走，賴興趕緊退了出去。

  楊道煥長出一口氣，道：「人多口雜，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

  「你連自己的奴才都管不了，還能管天下英才？」蔣素秋一臉不在乎的說道。

  教訓的有道理，楊道煥就沒再說這話。

  蔣素秋卻正色道：「我很好奇，你幹嘛摻和進來。你雖然沒親眼見過皇帝的面，但接見次數很多，連李孜省都有些嫉妒。」

  都是吃討好皇帝這碗飯，同行相輕，所以楊道煥一直沒有私下見過李孜省。

  李孜省也不想見他。

  「實話告訴你吧，我主動摻和進來，目的只有一個，讓朝廷都是南人黨的天下。」

  楊道煥說著，起身，來回走動，道：「這對我最有利，理所當然的也最有害。」

  蔣素秋聽糊塗了：「讓南北兩黨平衡不好嗎？互相牽制，你其實就安全了。你雖然兩頭都得罪了，有皇帝保著，沒有誰能奈何你。要是一家獨大，你就危險了。」

  雖不在萬府住，但因為是愛妾，蔣素秋大把時間出入萬府，把各方情況摸了個透，特別是萬安一方的一舉一動。

  這正是楊道煥需要的。

  楊道煥心裡有些高興，開口道：「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南北平衡了，仕途的公路就限速了，老子還怎麼獲得擢升。

  只有亂！

  亂中取利！

  「原因有三。」楊道煥看蔣素秋滿臉疑惑，解釋道：「一是我是陝西鄭巡撫舉薦的俊秀，祖籍也在北方，底子上屬於北人。」

  楊道煥和王越的牽扯，還不到時候告訴蔣素秋，就搬出陝西巡撫鄭時當擋箭牌。

  安陸楊家也是從北方避難到的南方，本來不住在安陸州，因參與楊憲的山西幫，被淮西集團收拾了，避禍遷居安陸州。

  「二是，我並非進士出身，監生出身都是尹旻給的，他已經處處針對我，讓我不得不反擊。」

  楊道煥說道：「三是南北黨爭不是因我而起，也不會因為我的一廂情願而熄滅，只會愈演愈烈。」

  三條理由，把蔣素秋聽糊塗了。

  他楊道煥是北人，尹旻是北人領袖，他怎麼不幫尹旻反而相助萬安這個南人領袖。

  還有，他明明是自己選擇花錢請太監出面，傳奉升官，也就是主動背叛的尹旻，被針對不是應該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