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打探消息

  夕陽西下，景色怡人。

  楊道煥坐在四方桌的一側，微笑的看著坐在他對面，有些不知所措的秦班頭。

  這位精於人事的老吏，在拿到銀票的一瞬間，眼中迸發出神采。

  

  但，也正因為閱歷豐富，他選擇了把銀票交出來。

  「兵憲，禮太重了，小人不能收。」秦班頭站起身，雙手捏著銀票遞過來。

  楊道煥抬頭，順著他滄桑的手看過去，就看到老吏臉上那一抹禮貌的淺笑。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做為難的事，只是想打聽一個人。」楊道煥以退為進，「你聽了之後，覺得不方便回答，可以把銀票還我。」

  其實，怎麼可能讓他還回來，這叫忽悠他上賊船。

  秦班頭低頭想了一下，還是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緩緩坐下。

  上船了！

  楊道煥輕輕一笑，開口道：「老秦在吏部班房當差多少年？」

  「小吏是天順年間當差，大概二三十年了，時間一長，有些事都記不住了。」

  這是暗示楊道煥，有些事，我未必知道。

  也許，其中就包括機密大事。

  楊道煥點點頭：「夠久了。不過，我問的人，應該沒那麼老。」

  「大人請問。」秦班頭頓時心裡緊張起來，面上卻不動聲色。

  楊道煥低頭喝了口茶，才道：「我回京時在吏部遇到一個看上去很年輕，其實已經考中進士很久的人。」

  「大人說的是與您在門外起了爭執，後來在兵部職方司做主事的那位吧。」

  秦班頭小心翼翼的說道。

  「對，就是他。」楊道煥裝作想起來了，便問道：「他是哪一年的進士？」

  「他是成化二年，丙戌科金榜第三甲第56名賜同進士出身。」

  「你記得這麼清楚！」

  「不瞞大人，這些人都是未來的達官顯貴，小吏不敢不記住。」

  通過科舉的書生們，不管日後如何發展，一隻腳已經踏進官員的門檻，拿下了人生最重要的一站。

  後面，或是拜在主考官門下做學生，或是有同年的提攜，混個一官半職。

  他們的起點，就是廣大舉人，秀才，監生的終點。

  像秦班頭這樣的老吏，自然非常關注。

  「他的官運好像不太行。」楊道煥裝作很隨意的說道，「和他年齡相仿的鄒襲就不一樣了，他是哪一年的進士？」

  「回大人，他也是成化二年，第二甲第六十名。」秦班頭回答。

  「哦，兩人原來是同年。」

  楊道煥品著茶，心裡盤算起來。

  鄒襲和萬山是同一年進士，萬山是劉吉的人，那麼鄒襲會不會也是劉吉的人？

  不對呀，如果鄒襲是劉吉的人，尹旻沒有理由不讓我回去。

  秦班頭見狀，大概猜出楊道煥其實想問誰，心裡也掂量著該透露多少內容合適。

  「鄒襲是哪裡人？」楊道煥腦海靈光一閃，問道。

  秦班頭對答如流：「他是濟南衛軍籍。」

  原來是尹旻的老鄉！

  「有意思。」楊道煥拍下大腿，笑得極為暢快，「賴興，去樓下打一壺好酒，順便買一隻燒鴨。」

  「謝大人賞。」秦班頭趕忙起身，謝恩。

  楊道煥讓他坐下，然後繼續打探：「難怪姓鄒的賴在郎中位子上不走，背後有尹尚書這座靠山！哎呀，難啊。」

  秦班頭一下懂了，陪笑道：「鄒郎中與尹尚書交情不深，倒是和尹尚書的公子，交情極為深厚。」

  「他的公子？」

  「就是尹尚書的長子，名叫尹龍，翰林院侍講。尹公子是成化五年的進士，第二甲第十八名。」

  秦班頭很懂，關鍵時刻展現自己的價值，以後能細水長流。

  「他們關係好到什麼程度？」楊道煥問。

  「小吏不清楚，大概是摯友。」秦班頭又補了一句，「經常聽他們吟詩作對，唱和之詞不少。」

  楊道煥點點頭。

  這時，賴興已經把酒和烤鴨買回來，在楊道煥示意下，遞給秦班頭。

  「這怎麼好意思呢。」秦班頭起身推辭。

  「拿著吧。」楊道煥笑道，「你不收，我下次怎麼好再打擾。」

  秦班頭滿是皺紋的老臉，露出些許猶豫：「小吏就收了。」接過酒和烤鴨，躬身退下。

  賴興把秦班頭送走的一瞬間，笑容從楊道煥臉上消失。

  楊道煥冷哼一聲：「老狐狸，終於被老子逮到你的弱點，看我怎麼收拾你。」

  因為要辦的事特別多，楊道煥早上出門，下午才返回家。

  在外面頂著寒風，一直不覺得有啥。一進屋，整個人都覺得完全不一樣。

  凡是露在外面的，包括臉和手都被撲面而來的熱浪，弄得生疼。

  楊道煥在炭盆上烤了一下手，就躺在炭盆旁邊的太師椅上。

  椅子上有墊子，坐著和靠著都不覺得冷。

  「快把暖閣的炕燒得旺旺的！」

  「笨蛋，用新碳，別用舊碳，舊碳味道重。」

  「你，快進去給爺捏肩。」

  楊道煥躺在太師椅上，閉眼聽著賴興的大呼小叫。

  別看這小子年紀小，又只是楊道煥的隨從，卻因為貼身伺候，把在京留守的僕人和丫鬟呼來喝去。

  賴興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是錯的，府上的僕人和丫鬟也沒有覺得。

  楊道煥壓根沒有賦予他這份權力，賴興和一眾僕人卻遵守著暗暗存在的法則。

  這就是家生子的威力！

  片刻後，一雙纖纖素手落在他的肩膀，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按著他的肩膀。

  楊道煥舒服的躺著，非常的安靜。

  「老東西真會享受。」楊道煥覺得差不多了，閉眼道：「你比我府上的好些丫鬟都強。」

  「你怎麼知道是我來了？」說話之人的聲音很熟悉，卻不是府上的侍女發出的。

  楊道煥咧嘴一笑：「我一直在研究奇香，她們身上都有了，而你身上沒有。」

  說著，睜開眼，看著自己肩膀上雪白的手：「再者，賴興那小子大呼小叫，突然沒了聲音，就知道來頭不小。」

  蔣素秋從他肩上探出腦袋：「你這都猜到了，那你猜猜，我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來見你。」

  「這就更簡單了。」楊道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方便住在萬府，老東西就把你安置在外宅。」

  你別說，還挺滑。

  蔣素秋點頭：「到底是男人，更懂男人！」說罷，一個很自然的轉身，坐在楊道煥的腿上。

  楊道煥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