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說服

  說起劉珝，楊道煥和他還有一丟丟淵源。

  劉珝中舉後，次年會試落榜，入國子監學習，深得國子監祭酒李時勉的器重。

  拋開立場不談，就算是平常，劉珝也不會瞧得起楊道煥。

  因為劉珝是舉監，有出身也是正歷。

  楊道煥這種雜歷出身，壓根入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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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劉珝暗中使人彈劾楊道煥。

  王恕之所以彈劾楊道煥，完全是出自劉珝的授意。

  事實上，丘濬沒對他說實話，王恕和劉珝在國子監是同學，一起被李時勉器重。

  楊道煥知道這層關係以後，也沒怪丘濬。

  他和丘濬的師生關係，比紙還薄，犯不著生氣。

  劉珝中舉後，去詹事府當差，後來成為成化帝的講官。其忠直耿介的風格，讓成化帝很放心。

  事情出現變化，是在成化十八年，彈劾西廠。

  劉珝沒有在彈劾的奏疏上簽字，令他在成化帝心目中的正面形象受到顛覆。

  一直到現在還沒倒，就是他和尹旻遮掩的好，並且努力和汪直的勢力劃清界限。

  「你有把握扳倒劉珝老兒？」劉吉不敢相信，謹慎地問道。

  楊道煥的回答也很謹慎：「我不是扳倒他，而是他已經到了離開的邊緣，我輕輕推一把。」

  「你要怎麼做！」

  劉吉迫切的想知道，滿桌的飯菜與劉珝的離開相比，不足為道。

  楊道煥笑而不語。

  你越是想知道，我越是不告訴你。

  劉吉也知道自己問的急了，但他腦袋轉得快，立刻換了一個新的話題：「劉珝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但想讓我因為你，冒險得罪萬安，太不值當。」

  「劉古直走了，內閣只剩下兩個人，會推誰上去呢？」

  楊道煥把玩著酒杯，裝作若無其事的反問。

  談判桌上的主動權要握緊！

  「這還用猜，肯定是彭彥實。他既是詹事府詹事，又好幾次擔任鄉試和會試的考官，眾望所歸。」

  劉吉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裡微微泛酸，酒的質量不好。

  楊道煥卻知道，不是酒的質量不好，而是他有心病。

  彥實，是彭華的字，族兄是成化朝的內閣首僚彭時。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彭詹事有兩位江西同鄉，一位姓李，一位姓鄧。」

  楊道煥一下子說中劉吉的心病。

  彭華官拜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他的兩位同鄉是以旁門左道而深受成化帝寵信的李孜省和鄧常恩。

  而李孜省、鄧常恩又和萬安沆瀣一氣。

  彭華一旦入閣，排在劉吉的後面，會不會聯合萬安對付劉吉呢？

  畢竟彭華是一個連自己族兄都要妒忌，並設計陷害的人。

  更重要的，彭華是南人黨領袖。

  楊道煥覺得自己給劉吉營造的危機感還不夠，繼續道：「我聽說朝廷決定調在南京禮部的左侍郎尹大人進京，擔任兵部右侍郎。」

  南京禮部左侍郎尹直，和尹旻是死對頭，在南京八年一直想調回京師，都被尹旻阻擾。

  前不久，因兵部尚書張鵬致仕，阮勤暫管兵部事，忙不過來。

  李孜省和鄧常恩聯合萬安，劉吉一起上書皇帝，請求把尹直從南京調回來，出任兵部右侍郎，協同管理部事。

  尹直能調回來，萬安的功勞最大。

  「就算尹大人回來，我也不怕。」劉吉開始露怯，「只要本閣裝個老眼昏花的閣臣，就能平安度日。」

  「閣老把萬閣老當成靠山，萬一這座山倒了呢？」楊道煥咧嘴笑出聲，「你會不會遭受和王世昌同樣的命運，被貶謫在小地方，好吃好喝供著，就是不讓你翻身。」

  劉吉冷哼一聲：「危言聳聽！」

  「萬閣老所依仗的是誰？他的靠山年歲不小，真到了那一天，有人故技重施，學你們當初剪除汪直的羽翼一樣，也把閣老和彭華一一剪除。」

  劉吉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絲的恐懼。

  這活兒，他熟啊。

  當年汪直依仗的王越和陳鉞，就是被他們先分開，一個在西北一個在遼東，再找理由貶為庶民。

  什麼借力打力，什麼明升暗降，他都是幹過的呀。

  一想到這些都要使在自己的身上，劉吉渾身不自在，一股恐懼從心底發出來。

  「跟你合作有什麼好處！」劉吉無形中再次讓步，並且重新審視兩人之間的關係。

  楊道煥笑了笑，告訴了劉吉自己最初的計劃——挑起兩方之間的矛盾，而後從中漁利。

  但，沒想到，皇帝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讓他兩面不是人。

  劉吉也笑了：「你小子心思還挺多，可惜都沒用上。」

  「這就是靠山山倒。」楊道煥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我仔細想了一下，不能簡單用帝王心術來解答。」

  劉吉收斂了笑容。

  「我在兵部這幾日仔細看了塘報和邸報，總算搞明白一件事，我手裡有兵！」楊道煥沉聲道，「對外要穩定西北番夷，對內要對付陝西的亂民。」

  絲綢之路有兩條，一條是走敦煌，前往西域，這是都熟悉的；另一條是走西寧，過青海湖，到南疆。

  第二條用另一個名詞更合適——茶馬古道。

  馬政日益荒廢，戰馬來源都要靠西北，西寧茶馬司很重要。陝西連年乾旱，百姓集中焚燒官府，也需要有兵彈壓。

  兩件大事，如今都落在楊道煥肩上，所以會被兩個巡撫管著。

  後面的一些話，就不用說了。

  楊道煥之於劉吉，恰如後世胡宗憲之於嚴嵩。

  東南倭患不除，胡宗憲就不會倒，胡宗憲不倒，嚴嵩也不會倒。

  而東南終究是海，倭患有平定的那一天。

  西北出了西寧，全是蕃夷，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停止。

  劉吉猛地一拍桌子，有些亢奮：「誰說尹旻機智多變，竟然唆使王恕寫奏疏彈劾你。如果他肯稍微變通一下，就不會有今日危機！」

  「尹大人終究放不下他尚書的身份，就看劉閣老願不願意和我這個小小的五品傳奉官合作。」

  楊道煥提醒道。

  劉吉認真想了一下，他知道劉珝一走，尹旻失去了一大助力，再把尹旻擠走，滿朝都是萬安的勢力。

  到那個時候，自己還能真的安穩待下去嗎？

  答案是……不能！

  劉吉原本就不是純正的儒生，又權力欲極大，想通這一點，當即換了位置，坐在了楊道煥對面。

  「來，為咱們的未來，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