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欲擒故縱

  下午，楊道煥的暖閣里，飄出飯菜香。

  

  趁著在家養病，他讓廚房使出渾身解數，每天做出一桌子好菜。

  這裡是京師，什麼吃的都有。

  等到了西寧就享受不了。

  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都要降低自己的伙食標準，和當地的伙食保持一致。

  不過，今天伙食格外豐盛，因為張巒來了。

  他還帶著倆兒子——張鶴齡和張延齡。

  楊道煥坐在主位，張巒在身旁，左右兩邊是兩小傢伙。

  「這盤碳烤鴨真的不錯，鶴齡和延齡都嘗嘗！」

  楊道煥笑著，把一盤烤得外酥里嫩、焦黃的鴨子推到兩個小傢伙的面前。

  兩個小傢伙伸筷子夾住一塊肉，埋頭大吃，煞是可愛。

  誰能想到日後這兩個人會大富大貴，繼而為非作歹，最終被下獄處死。

  「大哥，你也吃。」

  楊道煥不喜歡給別人夾菜，說了一句，就埋頭往嘴裡扒飯。

  張巒笑道：「煥弟，愚兄聽說你挨了打，傷得很重。現在看你太平無事，我就放心了。」

  「大哥有心了。」楊道煥笑道，「您讓丹桑來一趟就行，不用親自前來。」

  「看看你也好，我這心頭就安穩了。」張巒笑道。

  市井裡，關於煥弟的傳言很多，說什麼的都有。

  張巒覺得他們都不了解煥弟，他壓根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壞，真正的壞人是看出不來的。

  就在這時，左科悄然進屋：「爺，劉府又派管家來了，說是代劉閣老探望您。」

  探望是假，趁機邀請是真。

  「讓他回去！」楊道煥皺眉，「告訴他，爺身體不適不見客！」

  「屬下已經說了，可是那個叫劉忠的傢伙不肯走，說今天無論如何要見到您。」

  「有意思。」楊道煥放下碗筷。

  劉吉明明心裡很著急，還是不忘擺譜，跌了堂堂謹身殿大學士的身份。

  楊道煥有恃無恐，不明就裡的張巒卻聽得一頭霧水，驚道：「煥弟啊，人家可是閣老的管家，宰相門前七品官呢。」

  「您還是未來國丈，怕他幹什麼。」楊道煥打趣道。

  張巒輕笑一聲：「煥弟，我可沒和你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

  楊道煥笑了笑，漱口，起身出去。

  盟友的身份是對等的，以為派個小嘍囉來就能邀請我登門，門都沒有。

  稍後，楊道煥來到客廳，見到了劉吉府上的管家劉忠。

  「小人劉忠，拜見楊兵憲！」劉忠手拿禮單，很有禮貌的施禮。

  楊道煥往主位一坐，抬起裙擺，翹起了二郎腿，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裝作很隨意的開口：

  「劉閣老派你來幹什麼？」

  「回兵憲大人，我家主人聽聞兵憲受傷，特派小人探望！」劉忠說著獻上了禮單。

  「劉閣老有心了。」楊道煥推了一下，不肯接受：「我與劉閣老雖同朝為官，但素無往來，劉閣老肯派你來探望，我已經很感動，至於禮物，就請帶回去吧。」

  「兵憲……」

  「劉管家，請你告訴劉閣老，在下區區五品官，不敢和高高在上的閣老來往，請他下次不用派人來了。」

  劉忠一聽這話，還想再說，就被楊道煥一句「送客」堵住了。

  宰相門前七品官，多少朝臣想巴結都巴結不上，今日卻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郎中拒之門外，劉忠惡狠狠的盯了楊道煥一眼，拂袖而去。

  楊道煥連看都不看一眼劉忠的背影，就徑直回了暖閣。

  方才的對話，張巒也在外面聽了。

  他不免有些擔心：「劉閣老外號『劉棉花』，是個綿里藏針的狠角色，煥弟今日得罪他，不怕他反咬一口。小人一口，入骨三分。」

  「他現在的心思都放在別的事上面，無心找我的麻煩。其實，他還要倚靠我呢。」

  說著，楊道煥話鋒一轉，「大哥，恕小弟不恭，你們吃完飯就趕緊離開這裡。我猜，用不了多久，劉吉就會親自登門拜訪。」

  不曉得楊道煥哪裡來的自信，張巒還是相信，笑道：「好。愚兄是不會耽誤煥弟辦大事！」

  「想要得到長久的榮華富貴，就得付出代價。」楊道煥說著，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頭，「外戚不比勛貴，得學會夾著尾巴做人，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歷史上，張巒還好，張鶴齡和張延齡就是因為不知收斂，被記恨已久的勛貴和文臣聯手下獄，論死。

  「愚兄明白！」張巒聽出弦外之音，「我會嚴加管教他們，不給家門找事。」

  「也不要太刻意，時時教導即可。」楊道煥微嘆，「須知，本朝沒有論死的勛貴，卻有被殺的外戚。」

  有明一代，絕大部分的勛貴都得到保全，除少數幹的事太離譜。

  外戚倒是死了不少，比如死於茶馬貿易的駙馬歐陽倫，還有死于靖難之役的駙馬梅殷。

  頓時，張巒重重的點點頭，深以為然。

  眼見天色漸漸暗下來，楊道煥讓左科把張巒送出門，一直護送到家再回來。

  看到大哥走遠，楊道煥長嘆了一口氣。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代價是他，張家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人心啊，經不起考驗。

  不過，他暫時是杞人憂天，張家的外戚身份，八字沒一撇。

  他還有兩個重要目標沒有實現，一是，找到合適的人選，在皇帝跟前吹耳旁風，為太子和張玉齡拉紅線。二是，沒有和太子有機會單獨相處。

  明代大臣自英宗皇帝開始，都害怕因言語不對被降罪，而選擇了票擬的辦法，應付君上。

  君與臣的距離越走越遠，越往後越陌生。這就給了宦官插手的好機會，靠著和皇帝經常見面的親密關係，插手朝政。

  而每一任皇帝都有自己信賴和倚重的宦官，賢明如弘治帝，也不例外。

  嗯，楊道煥沉吟片刻，第三個目標，尋找太子身邊的潛力股，投資一把。

  正想著，賴興回來了。

  他帶回來了不少的木芙蓉，還帶來一條消息：「爺，門外來了個衣冠整潔的老頭，說是要見爺。」

  「快去請他進來，記住，派弟兄偵查四周，把形跡可疑的人都要記下來，並想辦法不動聲色的驅走。」

  楊道煥小聲叮囑。

  同時，他讓人在暖閣擺下宴席，宴請這位大人物。